顧嵐回到工作崗位上時，臉上仍掛著掩飾不住的笑容。
從那天發現二哥有了女朋友，她見過上官雪兩回，但都沒敢打招呼，只是偷偷地觀察。
對二哥的這個華僑女朋友，她的第一感覺是漂亮，但又不僅是漂亮，而是有一種從頭髮絲兒到腳後跟兒的精緻。
讓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會感到自慚形穢的那種精緻。
這種具象化的精緻賦予了上官雪雍容優雅的氣質，讓顧嵐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周敦頤的名句：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如果不是因為有二哥顧岩在，顧嵐可能都不敢跟她打招呼，太有距離感了。
但上官雪跟她想像完全不一樣，沒有絲毫華僑的架子，反而充滿了親和力。
最關鍵的是……
顧嵐的眼神控制不住地看向腕上的手錶，露出財迷的笑容。
太大方了！
這表一看就不便宜，比梅花還漂亮。
她的手指在錶盤上摩挲著。
一塊手錶，讓顧嵐成了新二嫂的堅定支持者。
「誒，顧嵐！」
前台的邱姐碰了碰顧嵐。
「怎麼了？」
「跟你嫂子打招呼了？」邱姐打趣道。
「還沒結婚呢，什麼嫂子啊！」
顧嵐口是心非地說。
「了吧，把手拿開……」邱姐把她的手扒開，露出手腕上精緻的手錶，「認不認識這是什麼表？」
顧嵐看了看手錶，搖搖頭，虛心求教，「什麼表？」
「這叫浪琴，表殼都是18k金的，少說一千美刀。」
邱姐常年在前台接待外賓，見多識廣，一眼就看破了這款表的價值。
聞言，顧嵐的表情僵住，手腕上的手錶仿佛變成了一塊烙鐵，燙她立馬把表取了下來。
「這麼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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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美刀，那不是快三千人民幣？
她上兩年班也買不起啊！
太貴重了，太貴重了！
這一刻，顧嵐所有的貪心都被理智擊碎了。
這表堅決不能收，收了二哥在人家面前怎麼做人啊！
她想到了這表挺貴，但沒想到這麼貴。
「傻丫頭！」邱姐攔下了她的動作。「人家既然送了，說明這對她來說不算什麼。再說剛才你二哥也在呢，他都沒說什麼，你怕什麼。」
「還是還回去吧，太貴重了。」顧嵐說。
邱姐調侃道：「你哥開著雪鐵龍，你還怕他還不起上官女士的禮？」
「那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的。她送你這麼貴重的手錶，是衝著你嗎？是衝著你二哥，這說明你二哥在她心裡有份量。
你收都收了，再還回去，反而不好。」
顧嵐本來打定了主意要把表還回去，可邱姐的話好像也有些道理。
她一時也有些猶豫了。
「行了，別想了。你這塊表啊，對人家來說真不算什麼。
知道我們這的房間多少錢一晚吧？」邱姐問。
顧嵐點點頭。
「帶客廳的套房，人家住了一年多了，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顧嵐不由咋舌，那十萬多了吧？
她感到一陣眩暈。
在顧嵐樸素的價值觀里，很難想像一個人會為了住飯店花這麼多錢。
看著她的反應，邱姐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塊表啊，在人家看來就是隨手送個小禮物，你偏要糾結這種事，反而不好。」
顧嵐喃喃道：「我二哥是不是高攀人家了？」
確實高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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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姐心裡說了一句，嘴上卻說：「也不能那麼說。要按原來，你哥開出租，人家是華僑，可能算高攀。但現在……我聽門口那幫出租司機說，他做生意不是做的挺好嘛。」
顧嵐想了想，覺邱姐這都是安慰人的話。
她哥什麼樣她還不知道嘛，從小到大最擅長的就是打架鬥毆。
現在倒是賺了點錢，可除了錢，他哪方面跟雪姐都不般配啊！
顧嵐越想越替二哥焦慮。
顧老二，你何何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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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岩和上官雪一路驅車，來到建國門外大街9號院門口。
齊家園外交公寓始建於1959年，是燕京首個外交公寓，最早之後是獨棟別墅，後來慢慢擴建，形成了現在13棟獨棟別墅和2棟16層高層的園區布局。
在七十年代，那2棟16層高層建成時，被媒體稱作是中國的臉蛋兒，時不時就會出現在電視新聞報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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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到的時候，一輛市僑辦的皇冠已經在這裡等了一段時間。
「上官女士您好，我是僑辦的李敬之，這位是外交服務局的鄒宏偉。」
在門口寒暄介紹兩句，兩輛車在核驗了證件後駛入大院。
大院道路平整寬闊，兩旁種滿了行道樹，長勢茂密，一棟棟獨立的小樓掩映在樹木之間。
車子最後停在一排三層別墅前，這一排別墅位於園區的正中間，別墅前是紅磚鋪的甬道，每家每戶沒有獨立的院落，都是連著的，兩旁是修剪整齊的草坪。
配合上紅色的坡屋頂，看起來非常洋氣。
下了車，鄒宏偉掏出鑰匙打開院門一邊走一邊介紹：
「這裡原來住的是斯里蘭卡駐華二等秘書，負責中斯之間的經貿聯絡。
年後任期結束，調回了科倫坡本部。
使館那邊給新任秘書換了套公寓，這套官邸就空了出來。」
眾人走進小樓，入眼的客廳層高開闊，地面鋪著實木地板，屋子裡只有簡單的家具。
上官雪挽著顧岩的胳膊在樓上樓下看了一圈。
按照後世的標準，別墅的建築面積應該有三百多平，客廳、餐廳很寬敞，樓上樓下五間臥室都是套房，還配有電梯。
據鄒宏偉介紹，這裡最早的電梯是建設初期從滬上的老洋房裡拆運來的，現在已經全部換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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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雪對這套房子最滿意的就是衛生間，衛生間牆裙貼著老式的米黃色小瓷磚，洗手台、馬桶保持也不錯，最關鍵是有浴缸。
「房子的大概情況就是這樣。如果您需要家具的話，我們服務局有配套的家具，都是統一制式，您也可以自己購買家具。
之前您不是考慮過國際長途的專線的問題嘛，這邊之前就開通了113人工掛號專線，費用按月結算，非常方便。」
上官雪微微頷首，低聲問顧岩：「你覺這套怎麼樣？」
「很好啊，比我的房子好多了，不愧是華僑，就您這待遇，高官也不過如此了吧？」
上官雪嗔怒地推了他一下，「什麼高官啊，是我之前幫燕京市引進了兩回設備，他們聘我當了個顧問，要不你以為這地方我能住進來啊。」
「呦，那您還是高級人才，失敬了，這房子怎麼賣？」
上官雪回敬道：「土老帽了吧？這房子產權是國家的，歸外交服務局管理，只租不賣，這套租金950一個月。」
「美金？」
「人民幣，但用外匯支付。」
950塊一個月，幾乎是普通職工一整年的工資，租金很貴，但比顧岩預想便宜。
畢竟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外交公寓，獨棟別墅，園區環境幽靜，配有專門的保衛人員，連外事商店都有，而且只服務於大院的一百來戶居民。
「那挺便宜啊，要不就這棟吧。」顧岩說。
上官雪卻說：「但它只能租，我想買個房子，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顧岩對「折騰」這兩個字心猿意馬，贊同道：「有道理。那還有別的選項嗎？」
「這些外交公寓都是只租不賣，我哥幫我聯繫了兩棟老洋樓。」
「那去看看。」
上官雪對鄒宏偉說：「鄒專員，再帶我看看別的房子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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