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月華接到顧岩的電話，說想幫朋友弄一批縫紉機，全新、二手的都可以，她滿口答應了下來。
過了兩天，顧岩就接到了她打來的電話，說朝陽襯衫廠最近剛淘汰下來一批設備。
隔天顧岩便帶著程阿釗和周住全出現在朝陽襯衫廠。
朝陽襯衫廠位於朝外水碓子甘水園4號，規模在燕京城的集體服裝廠里屈指可數，而且還是做的出口。
去年廠里生產了襯衫72萬件，產值650萬元，利潤卻只有可憐的25萬元。
聽著顧岩和襯衫廠曲副廠長的聊天內容，程阿釗唏噓不已。
襯衫廠員工近600人，人均產值1萬出頭。
對比之下，他家那個小作坊，12個人去年一年光是為聯營櫃檯做代工，就創造了34萬元的產值，人均接近3萬元。
效率高也就算了，連利潤率同樣碾壓襯衫廠。
這讓程阿釗心裡湧起一股濃濃的驕傲，別看你們是幾百人的集體廠，我們小作坊也不差。
程阿釗不知道的是，短短几年之後，像燕京市內朝陽襯衫廠這樣的集體廠將會大批大批地死亡。
而擠垮這些小廠的罪魁禍首，正是之江村的東甌人。
這批機器的成色比上次的差了一些，好在價錢也便宜，24台縫紉機外加配套的機頭、電機和機架，6個蒸汽熨斗，一共3200元。
程阿釗和周住全感覺自己撿了大便宜。
老解放停在程阿釗家隔壁的院子，過去的幾天裡，他已經租下了這家人的院子，每月租金150元。
貴要死，可人家就是掐准了他的軟肋，知道他租在這裡最方便。
程阿釗對此很生氣，但生氣歸生氣，他不敢跟人家撕破臉。
不是所有燕京人都像顧哥那麼好，而且這些人都精明著呢，他要是跟這家談崩了，再去找下一家，只會比這邊更貴，這叫趁火打劫。
程阿釗張羅著讓家裡人卸貨，24台縫紉機和6台蒸汽熨斗，他和周住全一家一半。
程父問他：「阿全這次怎麼要這麼多？」
以前不管是採購機器還是進料，周住全都很保守，這次卻一反常態，所以程父才有此一問。
「賺錢了嘛，顧哥的訂單那麼穩定，擴產就相當於撿錢。」
「你就不該帶他，有難處不見他出頭，有好處了搶著上。」
程阿釗拍了拍父親的胳膊，示意他別被人聽到。
「生意是做不完的，別在意眼前這些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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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如果只有我們一家供貨，時間長了，顧哥也會不放心。」
程父心有不甘，卻又對兒子展現出的胸襟而感到欣慰。
等機器都搬進了屋，程父又算起了帳。
「房租每個月150塊，這次至少要招15個人，每人每個月的伙食費要12塊錢，又是180塊。
煤、油、調料、水費、電費……至少150元。
暫住費每人每月3塊，就是90塊。
稅，稅務所那邊說政策可能要改，不按人頭收了，按機頭收，每個機頭每月10塊錢，每個月又多120塊……」
一筆一筆帳目過了程阿釗的耳朵，他卻沒怎麼聽進去。
最後程父報出了個總數：「745塊！」
按年算的話，就是小一萬塊錢。
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程阿釗身上，「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這些錢以後都會加倍賺回來的。」
說完這話，程阿釗走出了院子，心裡期盼著顧岩在王府井的聯營櫃檯能夠早點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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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這天，顧岩巡視到紫竹院修理部，月壇旅店的電話打了過來，控辦的購車指標下來了。
他又驅車來到工行西城支行，跟祝順打聽貸款的辦理進度。
「下周應該能下來。」
到了這個肯定的答案，顧岩心裡輕鬆了下來，時間剛剛好。
周日他跑到燕大將林薇拐出來玩了一天。
到了新的一周，工行的貸款果然下來了，月壇旅店的帳目上多了28萬元。
如果算上旅店現有的流動資金，旅店帳目上的資金已經達到了43萬。
對於一家僅有幾十名職工的小集體單位來說，這個資金規模無疑是巨大的。
可惜這些錢在帳上根本待不了幾天，貸款到帳的第三天，顧岩便帶著人驅車再次來到天津廠。
「顧經理，又見面了！」
第三次見面，韓科長的態度更顯熱情。
顧岩這次是來簽購車合同的，時隔3個月，又是12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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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人家不是什麼國營廠的領導，但半年裡陸續採購二十多輛大發，也算是天津汽車製造廠的大客戶了。
簽過了合同，顧岩又提起了前段時間韓科長幫著修理廠要培訓名額的事，滿口感謝，再次提出請客吃飯。
韓科長欣然應允。
「哎呀，韓科長，說實在的，我們車隊那些車在路上跑了兩個月了，幾乎沒有出問題的，你們的技術真是這個！」
顧岩一邊恭維著，一邊豎起大拇指。
韓科長連連擺手，「嗐，這都是人家的技術好。」
「不能這麼說。沒有天津廠上下的共同努力，這車子上路達不到這種效果。
這兩年國內新出的微型車還少嗎？不都是小日本的技術？
可哪家能達到你們廠大發的水平？我看一家都沒有。」
益於八十年代初與日本鈴木的合作，國內這兩年的微型汽車生產製造進入了爆發階段，正在試製或生產微型汽車的廠家多達二十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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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天津汽車製造廠、武漢汽車工業公司這樣的整車製造廠，也有半路出家的零件廠，還有轉進民用產品領域的軍工廠和農用拖拉機廠。
顧岩的話略帶誇張，但也是客觀事實。
在近兩年國內下線的眾多微型汽車當中，大發不管是從技術上還是品控上來說，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只是受限於大家都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沒有拉開那麼大的差距而已。
見韓科長被誇眉開眼笑，顧岩放出了一枚震撼彈。
「韓科長，未來一年，我打算再從貴廠採購100輛大發！」
韓科長臉上的笑容凝固住，眼神里透著一股疑惑，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再採購100輛大發！」
見顧岩神色認真，韓科長的臉色嚴肅起來，「顧經理，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這麼大的事，我可不敢開玩笑。」
韓科長的喉嚨滾動，他不明白顧岩為什麼突然之間誇下海口，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來。
要知道從去年九月末第一輛大發下線到現在，天津汽車製造廠總共也就生產出了400多輛大發。
顧岩見狀笑著解釋道：「不知道您關沒關注過，上個月國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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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岩將上面針對城市公共運輸改革的舉措解釋給了韓科長，「未來五年，燕京出租行業一定會迎來爆發式的增長，我也是想早點跑馬圈地。」
「原來是這樣。」
韓科長感覺這個道理似乎解釋通。
他又想到，一年100輛的採購量，哪怕廠里的產能在爬坡，這也是絕對的大客戶了，應該給予足夠的重視。
借著上個廁所的功夫，韓科長敲開了副經理王盛鑾辦公室的門。
王盛鑾聽著韓科長的匯報，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顧岩，是不是去年老紀打過招呼的那個人？」
「就是他。」
「他一個集體單位，一年能採購100輛車？」
「這個我也不敢打包票，可眼下的22輛車做不了假吧？他們確實是有一定實力。」
王盛鑾陷入思考中，去扶眼鏡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後他摘下老花鏡。
「你跟他說，今晚不要他請客了，廠里來請，我也過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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