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韓科長處知天津廠的副經理王盛鑾要請自己吃飯,顧岩有些受寵若驚。
連著兩次採購二十多輛大發,又特地將今後一年的採購量擺到韓科長面前,顧岩當然是為了引起天津廠的重視。
但副經理王盛鑾直接出面,還是出乎了顧岩的意料。
這位成長於解放前的汽車專家,曾經親身參與了一汽、二汽,乃至最後因資金不足而最終下馬的三汽的建設工作。
去年中國汽車工業公司在天津召開微型車工作會議,在時任tj市市長lh的撮合下,中汽和天津達成合作,將確定引進的大發汽車技術落地天津。
但當時的天津汽車製造廠在國內的汽車製造業還排不上號,車間髒亂,管理粗放,完全是小作坊水平。
為了能夠使大發順利下線,已經擔任一汽副總工程師的王盛鑾被調到了天津廠,任職副經理兼總工程師。
在他帶領下,天津廠僅用五個月時間便完成了從談判、生產線引進,到安裝、調試、生產等一系列流程,並最終在9月末成功下線第一輛大發。
傍晚,依舊是淮揚大酒樓。
顧岩在酒樓包間內見到了王盛鑾,出生於1929年的他如今已年過半百,寬口闊鼻,聲若洪鐘,看起來就是典型的北方人。
「顧經理年紀輕輕,就將幾家企業經營有聲有色,真是後生可畏啊!」
「王總您過獎了,我們能取一些微不足道的成績,都是上面的政策好。」
王盛鑾見到顧岩的第一眼其實很驚訝,他怎麼也沒想到顧岩竟然會這麼年輕。
交談幾句,他發現顧岩進退有度,有一股與年紀不符的成熟穩重,頓時心生好感。
聊到那100輛車時,顧岩笑道:「我們一個集體單位,誇口說要買100輛車,讓王總見笑了。」
「剛聽時是覺有些驚訝,畢竟涉及到幾百萬的資金。
我冒昧問一句,資金問題已經解決了嗎?」
「實不相瞞,我們就連這批車的資金都是貸款的。」
王盛鑾面露訝色,再次意外於顧岩的坦率。
「那接下來……」
「我們的資金來源主要還是包括貸款在內的融資。」
融資對於如今的絕大多數人都是很陌生的詞彙,但王盛鑾見多識廣,對此並不陌生。
「顧經理的步子邁很大啊!」王盛鑾感嘆一句,意味不明。
「這兩年國家改革的重點是『兩通』,流通和交通。
有上面的政策支持,我們的步子不邁大一點,就是在浪費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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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盛鑾看著顧岩,心裡既擔憂於這種激進的經營策略,又佩服於年輕人的膽略。
他對計程車行業有所了解,幾十上百輛汽車跑在路上,每天都會產生持續不斷的現金流,這應該是顧岩敢這麼幹最大的底氣。
跟敢想敢幹的顧岩比起來,他們這些國營單位的思想還是太保守了。
接下來,顧岩又刻意將話題引導到國內如今的汽車行業發展上,正搔到了王盛鑾的癢處,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王總,沒有您這些前輩的努力,就沒有我們新中國的汽車事業。
就沖這個,我敬您一杯!」
顧岩舉起酒杯。
再次喝下一杯酒,王盛鑾動情地說:「唉,我們還差遠呢!差遠啊!
你別看從去年到現在,微型車發展如火如荼,可那是建立在對日本的技術引進上。
我們為什麼能引進?人家為什麼願意賣?說到底是人家淘汰的技術。
人家淘汰的技術,我們撿回來卻像個寶貝一樣。」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遺憾和不甘,顧岩一時竟也被感染,真誠地說道:「只要有一代代人的努力,總有一天我們會迎頭趕上的。」
王盛鑾聽著這話,也重重地點頭,「說的不錯。差距是大,但我們要正視差距,用不懈的努力去抹平這種差距。」
他正視顧岩,「小顧啊,沒想到你對汽車行業這麼有感情。」
「汽車是工業皇冠上的明珠,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如果沒有強大的汽車工業,就不能稱之為強國。
作為中國人,我當然希望我們國家的汽車工業能夠迎頭趕上那些先進國家,我更希望自己能夠在其中貢獻一份力量。」
王盛鑾見顧岩神色認真,不由感到好,「貢獻力量?怎麼貢獻力量?」
顧岩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難為情的笑容。
「不怕您笑話。其實我自己承包了兩家修理廠,業務發展不錯,現在在嘗試著翻新汽車零部件。
未來有可能的話,我想往零部件製造上面發展。」
王盛鑾露出聽著他的話,眼神漸漸清明,露出沉思之色。
片刻後,王盛鑾說道:「你們的起點低,從零件翻新這種簡單易上手的業務發展是對的。有了技術和資金儲備,再發展零部件製造……」
說到這裡,他看向顧岩,「小顧啊,你確實是個有想法的年輕人。」
「王總謬讚了,如果把這項事業比作萬里長征,我們現在不過是剛走出了瑞金。」
顧岩這會兒的謙虛與最開始喊出一年買100輛大發的豪氣反差巨大,可王盛鑾卻對他更加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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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王盛鑾的視角,顧岩敢一年買100輛大發,是他對當前業務前景的預判有著絕對信心。
而針對發展汽車零部件製造的謹慎,則是對政策、技術、人才乃至市場的敬畏心。
這恰恰是這個年輕人最清醒的認知。
之後,兩人又喝了不少酒,相談甚歡。
第二天醒酒之後,顧岩離開了天津。
回到燕京歇了半天,他接到了上官雪的電話。
翌日一早,顧岩開著他的雪鐵龍來到首都機場。
從通道口出來的上官雪,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人群中的他,提著行李向他招手,笑靨如花。
走到顧岩近前,她不顧周圍人驚訝的目光投入了顧岩的懷中。
半個月未見,思念之情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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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著懷中上官雪婀娜的曲線,顧岩的手輕輕地摩挲著她的頭髮。
「想我了?」
「是啊。」
「我也想你了。」
儘管每隔兩三天也會通話,但線上的交流始終無法取代面對面的真切感受。
上官雪在他懷裡抬起頭,「你今天不會又是騎著自行車來的吧?」
顧岩笑道:「偶爾騎一回還行,回回騎二三十公里,鐵人也受不了。」
兩人說笑了好一會兒,上官雪才注意到周圍人異樣的眼光,臉上閃過一絲羞澀,從顧岩的懷抱中掙脫出來,挽著他的手說:「走吧。」
雪鐵龍行駛在回城的路上,顧岩說:「北極閣三條那邊應該辦手續了吧?」
「嗯,我落地武漢第三天,僑辦那邊就聯繫我說,可以辦手續了,明天我去一趟。
對了,雅南說,齊家園那邊她已經給我布置好了,隨時都能搬進去。」
「你這個苦力找不錯。」顧岩調侃道。
上官雪輕輕捶了他一下。
「那你這幾天有忙了。明天先去辦手續,然後搬家,酒店房間該退了吧?生日是大後天是吧,生日在齊家園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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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岩最後的問題是重點。
上官雪自然也聽出了他的別有意味,風情萬種地橫了他一眼。
「大後天我爸他們要去新房子給我過生日,順便慶祝喬遷之喜。」
「那我也去。」
「那天你不許去。」上官雪見他神色不悅,立馬補充道:「後天……」
顧岩看向她。
「後天就我們倆,我們提前慶祝。」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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