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了上官雪，顧岩又送顧嵐回家。
「二哥，回家你可給我打個掩護。」
「我又不進去，給你打什麼掩護？」
「那我怎麼說啊，說給雪姐搬家去了？」
「就說加班。」
顧嵐撇撇嘴，這理由太蹩腳了，飯店哪有加班啊！
雪鐵龍停在小院胡同口，顧嵐正要下車，車玻璃被人敲響，顧岩降下車窗，發現竟然是老三顧嶺。
「二哥，什麼情況？老四怎麼跟你在一塊？」
「她加班，我送她回來。」
「可拉……」
顧嶺正想拆穿二哥的瞎話，可突然又停了下來。
「你怎麼出來了？」
「哦，沒什麼，我也剛回來。」
「櫃檯的事聯繫怎麼樣了？」
「嘿！」一說起櫃檯的事，顧嶺興致高昂，眉飛色舞，「隆福寺那人氣兒確實旺，不過我踅摸著個好地方。你猜是哪？」
「哪兒啊？」
「大柵欄，瑞蚨祥。」
報出這六個字，顧嶺臉上的表情意洋洋，尤其是看到顧岩臉上驚訝的表情，他心裡更快活了。
「瑞蚨祥往外租櫃檯？」顧岩問。
「他們門口弄了兩截綠鐵皮攤，他們說要對外出租，我說別出租啊，出租還工商批，搞引廠進店，只要我跟你們簽個合同就行。
他們經理一開始不同意，後來我給他算了一筆帳。
只要我這櫃檯的生意好，他們的營業額提成可比租金多多了，聽我這麼說完，他就同意了。」
看著顧嶺興高采烈的樣子，顧岩稱讚道：「行，這個頭兒開不錯，好好干吧。」
「那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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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倆聊了幾句，顧岩駕車離去，顧嶺推著自行車跟顧嵐走在烏漆嘛黑的胡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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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二哥幹嘛去了？」
「加班啊！」
「少來這套。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晚回來嗎？」
顧嶺拍了拍車把，「媽看你這麼晚沒回來，讓我去飯店找你，人家說你早下班了。」
顧嵐惱怒道：「那你剛才幹嘛不說？是怕刨根問底兒，二哥收拾你吧？」
「我怕他？」顧嶺揚起臉，又說：「別打岔。說吧，你們倆幹什麼去了？」
顧嵐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忍住顯擺的欲望。
「我去幫學姐搬家了。」
「雪姐？雪姐誰啊？」
「二哥的女朋友。」
顧嶺的腳步停住，自行車車鈴晃蕩出清脆的鈴聲。
他腦海里最先閃過的，是半年多前去二哥家碰上的那個漂亮姑娘。
不對啊，他記當時二哥叫那姑娘「林薇」。
不是她，那是……
顧嶺又想起他在紅梅服裝店前擺攤時，看到二哥和一個女人的背影。
應該是這個吧？可惜當時沒看著正臉。
「二哥談女朋友了？什麼時候談的？」
「什麼時候談的不知道，反正倆人感情好著呢。你不知道吧？雪姐還是華僑呢！」
華僑？老二不聲不響談了個華僑？
顧嶺又一次驚訝了。
「趕緊給我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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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5日，周六。
上午顧岩跑了一趟首汽，工行的貸款批下來了，天津廠的購車合同也簽完了，這事能辦成離不開劉鳳雲的幫助。
人家幫忙不求回報，但顧岩給個信息回饋，這叫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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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面，聽說事都辦妥了，劉鳳雲表現很高興。
顧岩又說道：「我這回去，天津廠的總工程師王盛鑾還請我吃了頓飯。」
「他請你吃飯？你們倆認識？」
「不認識。」
「那他請你吃飯幹什麼？」
「我跟他們銷售處說，一年之內要買一百輛大發！」
劉鳳雲端著茶缸正要喝茶，水面猛地一抖，茶水撒了滿手。
他顧不燙，重重將茶杯放到桌面上。
「你說什麼？一百輛？」
「領導，沒事吧？」顧岩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關切起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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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打岔！我問你，一百輛車，你哪來的資金？」
「我打算過幾個月再貸點款。」
劉鳳雲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一百輛車起碼需要三百萬的資金，哪個不要命的銀行敢貸給你？」
「銀行肯定貸不出那麼多，我打算再讓職工們jz一下。」
劉鳳雲感覺呼吸有點不暢，有種大禍臨頭的預感。
「jz？誰同意你搞jz了？」
「還要別人同意幹什麼，職工大會同意就行唄。」顧岩信口道。
劉鳳雲的話被噎在嗓子眼裡。
從程序上來說，這話沒毛病。
80年國務院發了個《關於加強現有工業交通企業挖潛、革新、改造工作的暫行辦法》的文，將「合股jz「與貸款、撥款並列為籌集建設資金的途徑。
顧岩這麼做，在現階段完全合法合規。
劉鳳雲瞪著顧岩，怒氣勃發，偏偏這小子神色如常，一點也不當回事。
「您先別激動，我肯定是有把握才敢這麼做的。」
「你有把握？你有什麼把握？」劉鳳雲拍著桌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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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岩站起身，將一片狼藉的茶缸推開。
「領導，咱們算一筆帳。
我計劃分三批購入100輛大發，第一批40輛車，需要的款項大概是128萬元。
後面這12輛車，6月份就能上路，按照車隊現有車輛的營收水平來算，加上餐廳、客房的收入，再去掉還銀行的利息、還我的借款，到10月份我們旅店帳上的資金應該至少有90萬。
這部分資金缺口還有38萬，我打算讓職工們來jz……」
儘管月壇旅店在顧岩的帶領下已經取了很大的發展，但劉鳳雲對旅店的印象根深蒂固，始終把旅店當成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單位。
當他聽到顧岩說旅店到10月份至少有90萬資金，內心難免驚訝，但這股驚訝很快又被氣憤的情緒衝散。
「你說38萬！你知不知道38萬是什麼概念？
你們旅店就那麼幾十個員工，你就是把他們都榨乾，也榨不出38萬來。」
「沒錢可以借嘛，跟親戚朋友湊一湊。」
劉鳳雲冷笑一聲，「人家憑什麼給你湊？幾千，甚至上萬塊，那是老百姓的身家性命。」
顧岩說：「我們帶資招工，6000元一個崗位，5年後返還。一個司機崗，6000塊，不過分吧？」
自從七十年代末，受限於企業自身資金不足，國家貸款、銀行貸款又捉襟見肘，國內不少國營、集體企業都搞起了內部jz。
這幾年各地都有案例出現，其形式也多種多樣。
有些是股金性jz，有些是投資性jz，顧岩這種操作劉鳳雲也有所耳聞，屬於就業性jz，在黑龍江省的鄉鎮集體企業當中尤其盛行。
劉鳳雲忍不住扶住額頭。
這小子的騷操作為什麼這麼多啊！
「領導，我之前許諾您30個崗位，要按照這個標準算，公司給我們18萬啊！」
聽到這話，劉鳳雲被氣笑了。
「這麼說，我還給你一筆錢？」
顧岩訕笑道：「那倒不用，畢竟是一家人嘛。」
劉鳳雲冷哼一聲，「你跟我說實話，這事你是不是早盤算好了？」
顧岩一臉誠懇，「計劃肯定是有的，但要執行起來，不還是要靠領導您的支持嘛。」
「少拍馬屁！你搞這種事，考沒考慮過萬一出點什麼事，對公司的影響？」
「我這不是來跟您商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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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商量嗎？我看你是通知。」劉鳳雲氣哼哼地說道。
顧岩神色認真，「領導，我真是跟您商量來的，您要是不同意，我就不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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