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劉鳳雲將信將疑地問。
「真的。不過就是旅店以後發展差一些,提供的就業崗位少一些嘛。
只要不給公司造成影響,相信底下的同志們會理解的。」
劉鳳雲聽著顧岩的陰陽怪氣,不怒反笑,他是被氣笑的。
「哦,我不同意你們搞jz,就是為了影響不顧你們的發展了是吧?
你這帽子扣得夠大啊!」
「領導,您也別生氣。我當然知道jz這種事如果出了問題,會對公司造成影響。
可我這麼做是為了誰?是為了我自己嗎?」
劉鳳雲深深地看著顧岩。
顧岩輕咳一聲,「天地良心,從承包到現在,我可是一分錢沒拿啊。不僅沒拿,我還借了旅店幾十萬。」
劉鳳雲不耐煩地擺擺手,「別借一回當百回。誰也沒否認你借錢的事,旅店不還嗎?再說了,你是現在沒拿錢,明年、後年、大後年……你不拿錢嗎?」
「如果這是您的條件,我不拿錢也行,我的那些分紅可以都投入到車隊裡。」顧岩毫不遲疑地說。
劉鳳雲怔住,滿心疑惑。
搞承包不分錢,這跟去女票自己打手槍有什麼區別?
劉鳳雲已經摸清了顧岩的套路,他敢這麼說肯定有附加條件。
「有什麼條件,直說吧。」
「我的盈利分紅以追加投資的形式投入到旅店,折算為個人股份。」
劉鳳雲指著顧岩罵道:「我一猜你就沒安好心!」
近幾年各地出現了不少國營、集體企業的股份合作經營形式,今年中央的1號文件也首次提出了「股份式合作」的概念。
承包人用自己的個人盈利投資來逐步形成公私共有的局面,各地已經有這樣操作的案例了。
「您這麼大的領導,講話可不能這麼唯心。
我搞承包是擔了風險的,賺了錢自己不拿,換成股份都不行。
敢情就得給公司打白工?黃世仁、周扒皮也沒有您狠啊!」
聽著顧岩的話,劉鳳雲也有點心虛,這樣好像是不太好。
但他的擔心也不無道理,如果真讓顧岩這樣滾雪球地操作下去,估計用不了三年,旅店車隊的司機規模就得奔著千人規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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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因為經營不善或資金出了什麼問題,那可是一千人的就業。
哪怕是旅店改制成了股份制公司,首汽也脫不了干係。
要是放任這小子搞jz,出了問題首汽一樣不好受。
劉鳳雲想來想去,發現就不能按照這小子的思維方式走。
乾脆按著頭,就不讓他擴張,他惡狠狠地想到。
但很快,劉鳳雲又否決了這個想法。
他都能想到,如果自己真的強硬地阻止旅店的融資,顧岩只需要回去把情況跟職工們一說,必定民怨沸騰。
拿出幾千塊錢存銀行(旅店),就能得到一個集體單位的司機崗。
誰能拒絕這樣的事?
顧岩這一招把所有人都綁到了他的戰車上。
他要是敢攔著,難免招人恨。
劉鳳雲不禁感到頭疼。
也許是看出了劉鳳雲的為難,顧岩放低了姿態,說道:「領導,您怎麼就認準了我們會出問題呢?」
這話一出,劉鳳雲也愣了一下。
隨即他反應過來,他不是認準了會出問題,而是出於本能的避險情緒,出於官僚的保守思想。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只要外部環境沒有大的改變,我們旅店幾項業務持續性盈利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足以支撐我們融資發展了。
您要是不放心,不妨看看我們公司。
前年公司的營業收入是3029萬,去年是4286萬,今年的數據我還不清楚,但我跟一些司機聊過,大家都說單車收入比去年高了差不多三成。
這種營業增長不是車型更新和改制能解釋的,跟社會的經濟大環境有著直接的關係,畢竟我們是服務業。」
劉鳳雲的胳膊拄在桌面上,沉思不語。
「您總說我們首汽要解決首都老百姓『乘車難』、『出行難』的問題,可現在我們銳意進取,積極擴張經營規模,您又開始擔心。」
顧岩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嘆著氣,愁眉苦臉。
劉鳳雲暗自搖了搖頭。
他算來算去,發現就業性jz這條路可能還是最穩健的,因為職工們就算再能借,籌集到的資金也是有限的,無非是多一兩百個崗位而已。
只要控制好貸款規模,加大對旅店財務和經營的監控力度,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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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想著,劉鳳雲跟自己和解了,覺得還是第一個jz方案好。
「帶資就業這種事,說出去太不好聽了,也有違就業的公平性。」劉鳳雲說。
顧岩一聽他口風放軟,立馬跟上,「那就單純的jz,給利息,就是怕職工們的熱情不高。」
他裝出思考的樣子,又說:「要不再給他們個承包首先權?」
「承包優先權?」
劉鳳雲有種莫名的不安感,你想幹什麼啊?
「就是把車承包給司機。我不是說拿100輛車分三批購買嘛,從第二批開始,我打算嘗試走承包模式。」
你承包單位,再把單位的車承包給個人,你跟我擱著玩蘇聯套娃呢?
劉鳳雲已經有些麻木了。
他想不明白,這小子到底哪來的這麼多花花腸子。
「把車承包出去?那利潤不是也要給出去?」
「當然要分出去一部分,但這麼做的好處顯而易見,既能提高司機們的熱情,又能避免司機們中飽私囊。
您也應該明白,每天票款那麼多,總有人手腳不乾淨,堵不如疏嘛。」
唔……好像有點道理。
顧岩接著說:「現在的獎金模式,雖說是多跑多得,但終究是公司拿得多,很考驗人性。
而且司機要是沒完成任務,被罰了獎金心裡還是不舒服。」
劉鳳雲問:「那你這個承包,司機拿得多了,公司還有什麼好處?」
「除了剛才那兩個好處,我們可以讓他們單獨交一筆保證金,這筆錢可以用作公司的再擴大經營。
再者,以後每個月讓司機們交承包費,公司的收益固定,對經營其實是件好事,也不用談什麼工資、獎金了。
承包費就是司機們心裡的那根弦。」
劉鳳雲聽著顧岩的話,感覺心裡某個邪惡的領域被打開了。
「保證金和承包費你打算讓他們交多少?」
「保證金3萬5,承包費每個月2000塊,車輛的油費、維修、保養司機自理,但必須是我們指定的單位。」
劉鳳雲倒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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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倆到底誰是周扒皮?
「保證金比車還貴?誰出得起?」
「您讓他們自己買車,他們能辦下來購車指標和營運指標嗎?
這都是單位給他們提供的便利條件,多花點錢怎麼了?
我們承包費一個月就2000塊錢,去了油費、維修、保養這些支出,他們要是兩班跑得剩四五千塊錢,不到半年就回本了。
要是給我這個機會,我就是把所有親戚朋友借光了都干。」
劉鳳雲沉默了。
片刻後,他又問:「半年就回本,你有這麼好心?」
「還是領導您了解我。一開始的承包費肯定要便宜點,這樣才有更多的司機願意搞承包嘛。
等以後大家踴躍參與了,可以酌情提高一下。」
劉鳳雲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大概能猜到這個「酌情」的份量。
你小子,簡直就是燕京出租司機的福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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