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鳳雲其實想問顧岩,既然有這麼個想法,為什麼一開始不乾脆就搞車輛承包。
但他立刻就被自己說服了,按照顧岩的尿性,他之所以等一年再搞,無非是為了讓那些司機和他們的家人看到這件事的前景。
劉鳳雲心裡輕嘆,他現在真有點怕了。
這小子的么蛾子實在太多了,每一次的操作都是遊走在政策的邊緣,偏偏又叫人抓不到把柄。
「您想想看,以後我們這政策要是鋪開了。
得有多少司機和家庭跟著受惠,走上致富道路啊!」
顧岩還在蠱惑著,劉鳳雲已經不想說話了。
「你還有什麼么蛾子,最好一次給我倒乾淨,別隔幾天就給我來這麼一回!」劉鳳雲盯著他問。
顧岩咂麼咂麼嘴,「也沒什麼了。我覺得按照這樣的方式,我們車隊應該很快就能走上發展的快車道。先定個小目標,三年五百輛!」
劉鳳雲嘴角一抽。
神他麼三年五百輛。
但實事求是地說,按照顧岩這套騷操作,完成的可能性很高。
見劉鳳雲不說話,顧岩問:「領導,聽您的意思,您同意了是吧?」
劉鳳雲凝視著他,沉默半晌。
他沒有回答顧岩的問題,反問道:「你跟職工們jz的那些錢,如果職工們不想承包車怎麼辦?或者後續掏不出那麼多錢,但又想承包怎麼辦?」
「不想承包的或者沒錢承包的,借款到期返還,利息按約定好的付。」
「保證金怎麼管理?」
劉鳳雲的思維非常縝密,敏銳地意識到了整個計劃最大的灰色地帶。
這種融資手段在當今的政策和法規環境下完全是監管真空。
直到二十年後,政府才對保證金的監管和退還做出了明確規定。
「前期這些資金肯定會用於擴張,錢變成車,一樣是公司的資產。」
「但這裡有個資產折舊的問題。五年、十年之後,車子成了一堆廢鐵,賺的錢你們都分完了,誰來保證司機們能拿回他們的保證金?」劉鳳雲步步緊逼。
「那您的意思是……」
「保證金的1\/3必須匯入專門帳戶,由公司監管。」
顧岩沉吟片刻,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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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鳳雲以為顧岩還會扯扯皮,沒想到這麼痛快就同意了。
轉念一想,即便是2\/3的保證金規模,也足夠他輾轉騰挪了。
「你跟公司的承包期只有5年。」
「我明白,跟司機的合同肯定不會超過這個時限。」
其實劉鳳雲還有個隱憂,就算5年的承包期到了,司機們也不可能再願意回到原來安穩領獎金的日子。
可他沒空去操幾年後的心。
就讓顧岩去折騰吧,他其實也很好奇,顧岩這小子最後究竟能把小小的旅店折騰出個什麼樣子。
「承包這事,你打算什麼時候落實?」
「不急。10月份先jz,年底再搞,總得讓大家看到車隊有多賺錢。
多等一等,大家的積極性會更高一些。」
顧岩的語氣波瀾不驚。
10月份之前先通jz,透露出承包的消息,等車隊的盈利一日高過一日,司機們的貪婪會被無限地放大。
等到這種情緒積攢到一個高點,再釋放出來,所有人自然會踴躍參與。
劉鳳雲心裡揣摩著顧岩如此操作的原因,心裡不由得發出一陣哀嘆。
他把這些人賣了,可這些人還要歡天喜地地替他數錢。
但劉鳳雲又能說什麼呢?
畢竟月壇旅店如果發展得好,最終受益的還是首汽。
「行了,還有事嗎?」
跟顧岩聊了半個小時,劉鳳雲覺得比開了一天會還累,他端茶送客,顧岩站起身。
「對了,車隊那12輛車下個月到貨,我們還缺幾個司機,公司那邊可以先來一批人。
剩下的名額,估計10月份以後就能解決。」
劉鳳雲點點頭,總算是有點讓人心情愉快的好消息了。
「顧哥,走了。」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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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首汽出來,顧岩看時間還早,就回旅店待了一陣。
直到下午,他驅車來到了位於崇文門的新僑三寶樂。
現如今燕京能做奶油蛋糕的地方不多,能做大蛋糕的就更少了,三寶樂是其中之一。
在人均工資只有百十來塊的年月,三寶樂曾經創出過單日142000元的營業額。
上官雪要過生日,他提前一周來訂了個雙層的16吋奶油蛋糕。
蛋糕很大,真要吃的話二十個人都夠分的。
但儀式嘛,必須過度、必須浪費,否則不足以彰顯心意。
小心地將包裝好的蛋糕放到副駕座位上,一路慢悠悠地開著車,抵達齊家園外交公寓時,太陽正要落山。
他下了車,一手拎著蛋糕,一手拿著禮物,敲響房門。
隔了好一會兒,屋子裡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緊接著上官雪略帶驚慌的聲音響起,「等一下。」
顧岩耐著性子又等了大概一分鐘,門才從裡面打開。
上官雪雙眼通紅,特地用手撩了一下散落在額前的髮絲,強作鎮定地露出笑容,「來了?」
「怎麼才開門?」
顧岩走進來,一眼就掃見了散落在餐桌上的圍裙,一股焦糊的味道瀰漫在屋子裡。
「做飯了?」
上官雪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嗯。」
顧岩納悶,做個飯有什麼心虛的。
直到他放下蛋糕和禮物,走進餐廳。
餐桌上有一盤蔬菜沙拉,手指寬的紫甘藍裹著沙拉醬,黃瓜切得奇形怪狀,賣相有點慘,但看著應該還能吃。
廚房台面的菜板上,放著切了一半的洋蔥,已經切完的粗細不一。
本應該在灶眼上的平底鍋被扔進了水池,裡面還有一塊碳化物。
最顯眼的還是垃圾桶,裡面已經裝了大量烹飪失敗的產物。
顧岩輕笑道:「我晚上12點之前能吃上飯嗎?」
上官雪不善廚藝,本想著生日親自下廚做飯,屢屢失敗就算了,還要被挖苦,她頓時有些惱火,給了顧岩一個後腦勺,走到水池裡,將糊了的牛排扔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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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餓著吧!」
「生什麼氣啊!」顧岩拉過她的手,「讓我看看眼睛,是不是切洋蔥辣著了?」
上官雪仰著頭,雙眼通紅,嘴巴向下扯,有點委屈。
「嗯。」
說著她忍不住想用手去揉眼睛。
顧岩攔下她的動作,找來一條毛巾,用涼水打濕後敷在了她的雙眼上。
「誒?感覺好點了!」
她的語氣輕快起來。
顧岩又引著她坐到沙發上,「你先待著吧,敷上十分鐘,差不多就好了。」
「顧岩!你去哪兒?」
感覺到顧岩離開她的身邊,她著急地摸向旁邊。
「我收拾一下,你坐著吧。」
顧岩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她才安靜了下來。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是他在收拾垃圾。
刀刃刮菜板的聲音,他好像把我切的洋蔥都倒了。
他在沖水,是洗手還是洗菜?
他開始切菜了……
白色的毛巾蓋在眼睛上,上官雪感覺她的聽覺被放大了。
她的腦海里出現顧岩忙碌的情景,他戴著圍裙,身姿挺拔,寬厚有力的手握著刀……
她忍不住偷偷拿下了毛巾,瞄向廚房的顧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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