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周牧雲立刻拿出處方箋,把大隊衛生室缺的紅藥水、繃帶、止痛片、感冒藥一一列好,蓋上衛生室的公章。
第二天一早,整個村子都沸騰了——劉大寶是要去公社要種子,所以直接把大隊那台寶貝東方紅拖拉機開了出來。
「有拖拉機坐!我也去!」
「等等我!我去供銷社打瓶醬油!」
原本只有劉大寶、陳山和周牧雲三個人的行程,最後硬是擠上來十幾個社員,拖拉機斗里坐得滿滿當當,一路突突突地冒著黑煙,歡歡喜喜地往公社趕去。
到了公社,周牧雲跟眾人打了個招呼,直奔衛生院。輕車熟路地找到王主任,遞上處方,很快就領齊了所有藥品。他抱著一大包藥走到供銷社門口,看見李青、徐靜姝和徐清如正扒著櫃檯往裡看,眼睛都直了。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周牧雲走過去笑著問。
徐清如嘆了口氣:「看什麼都沒用,有錢沒票。你看那水果糖,還有花布,只能幹看著。」
李青也無奈地搖了搖頭:「可不是嘛,供銷社什麼都有,就是要票。」
她拉著周牧雲走到一邊,小聲說:「牧雲,要不晚上咱們去黑市看看?上次我一個人去,嚇得半死,還沒買到肉,虧死了。咱們兩個人去,膽子也大一點。」
周牧雲心裡暗笑,公社黑市的豬肉基本都是他賣給陳五的野豬肉,估計那批貨早就賣完了。他搖了搖頭:「算了吧,去了也白跑,沒肉。」
「不會吧?都這麼久了,還沒貨?」李青一臉不信。
「前幾天我來過一趟,黑市轉了一圈,連根豬毛都沒看見。」周牧雲指了指供銷社的肉櫃,「你看供銷社一天才供應多少豬肉,排半天隊都搶不到,黑市哪有多餘的貨。」
李青頓時垂頭喪氣:「唉,行吧,那只能算了。還以為這次能買點肉解解饞呢。」
「沒事,中午我請你們吃肉。」周牧雲笑著說,「去吃國營飯店的紅燒肉麵,不用肉票。」
「真的?」徐清如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當然是真的,走。」
四個人走進國營飯店,周牧雲直接要了四碗紅燒肉麵,付了錢和糧票就開始等著了。不一會兒,窗口大媽的聲音就傳來:紅燒肉麵好了!
四人起身去窗口將四大碗熱氣騰騰的面就端了過來,上面鋪著滿滿一層做紅燒肉時候的肉渣,不過還是香氣撲鼻。
徐靜姝不好意思地說:「牧雲,讓你破費了。」
「沒事,我去縣裡的時候請你們幫我收拾房子,我還沒好好謝謝你們呢。」周牧雲拿起筷子,「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三個人早就饞壞了,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她們上次吃肉,還是一個多月前大隊幫周牧雲收拾房子周牧雲拿出來的肉,現在咬著軟爛入味的紅燒肉渣,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臉上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吃完飯,幾人慢悠悠地往公社管委會走去。糧站就挨著管委會,遠遠地就看見劉大寶和陳山正蹲在糧站門口抽菸,面前堆著十幾麻袋種子。
「劉叔!陳叔!」周牧雲喊了一聲,幾人快步走過去幫忙。
「你們來了正好,快搭把手,把種子裝上車。」劉大寶掐滅煙屁股,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臉上滿是疲憊。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麻袋往拖拉機上搬,很快就裝得差不多了。周牧雲擦了擦汗,笑著說:「劉叔,還是您厲害,說來要種子還真就要到了。」
劉大寶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厲害什麼啊,你是沒看見早上那陣仗。我們一到公社就堵王主任辦公室門口了。人家一開始根本不見我們,說所有大隊的種子指標早就分完了,一顆多餘的都沒有。」
陳山也嘆了口氣,接過話頭:「可不是嘛。我們倆就在他辦公室門口蹲著,從早上來蹲到中午,他去哪我們跟到哪。好話說了一籮筐,說咱們復興大隊地多,坡地也多,要是種子不夠,苗出不齊,別說增產兩成了,能保住去年的產量就不錯了。到時候公糧交不上,大家都得餓肚子。」
「王主任根本不聽,說哪個大隊不缺種子?都來跟他要,他也變不出來。」劉大寶壓低聲音,湊到周牧雲耳邊,小聲說,「還記得你上次去我家拿的那條前門煙嗎?我趁沒人的時候,偷偷塞他辦公桌抽屜里了。就這,他才鬆口,答應多給咱們這點種子。」
「有總比沒有強。」
「唉,你說的對,有總比沒有強。」劉大寶拍了拍麻袋,語氣裡帶著一絲慶幸,「好歹種子夠了,只要播種的時候不出差錯,今年的收成應該差不了。」
「哎喲!差點忘了!」他轉過頭看向周牧雲,「牧雲,你剛才去衛生院的時候,有沒有看見陳宏那小子?」
周牧雲搖了搖頭,一臉坦然:「沒有啊,我去了直接找王主任領了藥就出來了,前後不到十分鐘,沒看見他。」
「不行,我得進去問問。」劉大寶熄了火,從拖拉機上跳下來,「這小子總不能憑空消失了吧。你們就在這等著,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就去了公社衛生院。先去掛號處翻了最近一個月的就診記錄,沒有陳宏的名字;又挨個病房問了一遍,護士和醫生都搖著頭說,從來沒見過這麼一個鼻青臉腫、來看腿傷的男知青。
劉大寶一無所獲地回來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樣老劉?」陳山連忙問道。
「沒有。」劉大寶一屁股坐在拖拉機邊上,掏出煙點了一根,「衛生院根本就沒有這個人的就診記錄,他壓根就沒來過這裡。」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拖拉機斗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沒來衛生院?」李青皺著眉頭,第一個開口,「那他去哪了?會不會是偷偷跑回城裡了?」
「不可能。」劉大寶一口否決,「他的戶口和糧食關係都在咱們大隊,大隊沒開介紹信,他連火車票都買不了。從這裡到他家幾千里地,他總不能走著回去吧?」
「那會不會是去縣裡了?」陳山摸著下巴猜測,「公社衛生院看不好,就去縣醫院了?幾十里路,咬咬牙也就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