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十五個年輕的身影立刻提著行李,擠擠挨挨地走了過來。八男七女,年齡都在十八九歲左右,最大的也不過二十歲。男生大多穿著藍色的工裝褲和白襯衫,女生則穿著碎花裙子或者的確良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們一個個仰著頭,好奇地打量著周牧雲。
「哇,你就是來接我們的嗎?」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最先開口,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年輕啊!我還以為會是個大叔呢。」
「我們怎麼去大隊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指著周牧雲身後的老黃牛,「就坐這個牛車嗎?」
周牧雲指了指空蕩蕩的牛車:「把你們的行李都放上去,牛車拉不動這麼多人,只能走著去。」
「啊?走著去?」
話音剛落,知青們立刻發出了一片哀嚎。
「不是吧,還要走路啊?我腿都快斷了。」
「有多遠啊?走多久能到?」
周牧雲淡淡地說:「不遠,兩個小時就到了。」
「兩個小時還不遠啊!」剛才那個扎馬尾的女生誇張地叫了起來,「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走過這麼遠的路!」
「就是啊,早知道這麼遠,我就少帶點東西了。」一個男生苦著臉,踢了踢腳邊的大帆布包。
「對了,你是大隊的幹部嗎?」一個穿著白襯衫、看起來很文靜的女生輕聲問道。
周牧雲搖了搖頭:「我不是幹部。大隊書記今天有事,忙著地里的活,讓我來帶你們。我和你們一樣,也是知青。」
「啊?你也是知青啊!」
這下知青們更驚訝了,一個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個不停。
「真的假的?那你可是我們的前輩了!」
「你來多久了?這裡的條件怎麼樣啊?住的地方好不好?」
「每天都要幹什麼活啊?累不累?」
「能吃飽飯嗎?一個月分多少口糧啊?」
他們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一個接一個,眼神里滿是好奇和忐忑。畢竟,他們將要在這裡度過好幾年的青春,這裡的一切對他們來說都是陌生的。
周牧雲笑了笑:「我也比你們來早不了多久。別問這麼多了,到了地方你們就知道了。天要黑了,再不走,半夜都到不了。」
「好吧好吧,走了走了。」
知青們雖然還是一臉不情願,但也只能認命地跟在牛車後面。
就在這時,王建軍快步走了過來,拍了拍周牧雲的肩膀:「牧雲,等一下。別忘了明天讓老劉早點來公社,化肥的事我已經批好了,讓他過來拉就行。」
「放心吧王主任,我回去就告訴他。」周牧雲點了點頭。
王建軍看了一眼旁邊的新知青,笑著說:「歡迎大家來咱們復興大隊!好好干,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來公社找我。」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這就是個場面話,一群小孩能有什麼事找到他這個革委會主任!
知青們看著王建軍的背影,又看了看周牧雲,眼神里更加好奇了。
「哇,王主任居然認識你!還說你最能幹!」
「周哥,你也太厲害了吧!剛來沒多久就這麼厲害!」
「周哥,以後我們可就靠你了啊!」
周牧雲無奈地笑了笑,揮了揮手:「別貧了,趕緊走。再磨蹭,今晚就只能在野地里餵蚊子了。」
他牽著老黃牛,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十五個新知青跟在後面,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一路灑下了青春的歡聲笑語,也夾雜著一絲對未來的迷茫。
等一行人走到復興大隊知青點時,已經是半夜十點多了。墨色的夜空里只有幾顆疏星,知青點的幾間土屋亮著昏黃的煤油燈,遠遠看去像幾點搖曳的螢火。劉大寶、劉全、劉永剛幾個人正蹲在門口抽菸,地上扔了一地菸蒂,看見牛車的影子,立刻都掐了煙站了起來。
新知青們一個個累得東倒西歪,女生們揉著紅腫的腳踝,男生們也耷拉著肩膀,有人直接把行李往地上一扔,癱坐在地上喘粗氣:「我的媽呀,終於到了!再走下去我腿都要斷了。」
「早知道要走這麼遠,我就不帶這麼多書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苦著臉踢了踢腳邊的木箱。
周牧雲把老黃牛拴在旁邊的木樁上,走到劉大寶面前:「劉書記,人都領回來了,一個不少。」
「好,辛苦你了牧雲。」劉大寶點了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對著十五個新知青揚了揚嗓門,「大家都聽好了!我是咱們復興大隊的黨支部書記,我叫劉大寶。這位是大隊長劉全,這位是民兵連長劉永剛,這位是副大隊長陳海,這位是大隊會計陳山。」
被點到名的幹部們紛紛笑著點頭,跟知青們打了個招呼。
劉大寶又指了指旁邊站著的林浩和李文婷:「還有這兩位,林浩是你們男知青的隊長,李文婷是女知青隊長。以後大隊有什麼任務、有什麼通知,都會通過他倆告訴你們。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也可以先找他們。」
這時候,知青點的門都吱呀一聲開了,老知青們一個個披著衣服出來看熱鬧,擠在門口探頭探腦。上次只來了四個知青,這次一下子來了十五個,把小小的院子擠得水泄不通,尤其是幾個長得清秀的女知青,更是引得不少男生偷偷打量,小聲議論著。
「行了,大家坐了一天車,又走了這麼遠的路,肯定都餓壞了。」劉大寶擺了擺手,「林浩,文婷,先帶他們去吃飯,吃完飯你們好好熟悉熟悉,把咱們大隊的規矩和情況跟他們說說。」
「知道了劉書記。」林浩和李文婷齊聲應道。
「那我們也回去了。」劉大寶對著劉全他們揮了揮手。
劉全幾步走過來,一把摟住周牧雲的肩膀,大著嗓門說:「牧雲別走!哥哥我前幾天托人從縣裡弄了兩瓶正宗的高粱酒,藏了好幾天了,今天正好開開葷,去我家嘗嘗!」
「哎哎哎!全哥你太不地道了!」劉永剛一聽有酒,眼睛立刻亮了,幾步竄過來,拍著劉全的後背嚷嚷,「有好酒居然只叫牧雲,不叫我?太不夠意思了!虧我平時還幫你家挑水呢!」
「你小子,就你鼻子靈!」劉大寶瞪了他一眼,隨即也笑了,「把酒拿出來,讓你叔我也嘗嘗!我這一天忙到晚,又是開會又是盯地里的活,正好喝點酒解解乏。」
「知道了叔!少不了你的!」劉全笑著說,又看向陳海和陳山,「你們倆也一起去!」
陳海擺了擺手:「不了不了,我家孩子還等著我呢,你們去吧。」
陳山也搖了搖頭:「我還要回去做帳,改天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