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點了點頭,走到桌邊,拿起沉甸甸的黑色聽筒。老式電話的雜音很大,滋滋啦啦的,他對著話筒「餵」了一聲。
「餵?是牧雲嗎?」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李院長熟悉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我是周牧雲,是李老嗎?」周牧雲說,「您找我有急事?」
「有!有大好事!」李院長的聲音都有些發抖,「牧雲,你上次給老首長出的那個治療方案,我帶到省里給醫療組的專家們看了!他們看完都拍案叫絕,說這個思路太新穎了,完全解決了之前的難題!老首長本人也同意了,讓你過去給他治療!」
周牧雲心裡的石頭落了地,果然是這件事。
「太好了李老。」他平靜地說。
「是啊!太好了!」李院長激動地說,「張鐵山也真夠意思,前段時間就把兩支三十年的野山參送來了,比約定的時間還早了三天!現在萬事俱備,就差你了!你這兩天趕緊到縣醫院來,我們收拾一下就動身去省里!」
周牧雲沉吟了一下,「我這邊醫療室還有點事要安排一下,最遲後天我一定到縣醫院,您看行嗎?」
「行!怎麼不行!」李院長連忙說,「你不用太急,把手裡的事安排好。我這邊也準備一下,你到了縣醫院直接找我就行,我在辦公室等你。」
「好的李老,我知道了。」
「對了牧雲,」李院長又叮囑道,「這次去省里,可能要待個三五天。還有,老首長的身份特殊,到了那邊少說話,多做事,一切聽醫療組的安排,明白嗎?」
「明白,您放心吧。」周牧雲說。
「好,那我就不跟你多說了,我這邊還要準備東西。咱們縣醫院見!」
「縣醫院見。」
周牧雲掛了電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劉大寶和陳山連忙圍了上來:「牧雲,怎麼樣?縣裡找你什麼事啊?」
「是縣醫院的李院長,」周牧雲笑著說,「省里有位老首長生病了,讓我過去給他看看病。」
「哎呀!那可是大好事啊!」劉大寶眼睛一亮,「沒想到我們復興大隊的赤腳醫生,都能給省里的首長看病了!真是太給我們長臉了!」
「是啊!」陳山也跟著高興,「牧雲你真有本事!不過去省里路途遠,你可得照顧好自己。醫療室這邊你放心,有什麼事我幫你盯著。」
「謝謝劉叔,謝謝陳叔。」周牧雲說,「我今天收拾一下明天就走。」
「好!」劉大寶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什麼儘管說,我們全力支持你!」
周牧雲點了點頭,然後和他們說了一聲就回去了。
當天晚上,周牧雲就悄悄出了村,直奔公社,十分鐘後就到了陳五的那個小院。
抬手輕輕敲了三下院門,停頓兩秒,又敲了兩下。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小三探出頭來,看清是周牧雲,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連忙把門拉開:「哎呀周爺!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天寒地凍的,可別凍著了!」
屋裡生著旺乎乎的煤爐,爐上坐著的水壺滋滋冒著熱氣。陳五看見是周牧雲,先給周牧雲倒了杯熱水,又遞過一根煙:「周爺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這次的交易不是在明天嗎?」
周牧雲擺了擺手,沒接煙,開門見山,「我明天要去省里一趟,得待個幾天。原定明天晚上的交易,提前到今天吧,要不然等我去了省里,你得等好幾天,今天方便吧,人手?」
「方便!太方便了!」陳五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拍著胸脯說,「周爺你是什麼人?那是我陳五的活財神!別說提前一天,你什麼時候有空,我什麼時候候著,絕無二話。」
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周爺要去省里?是有什麼大事嗎?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
「不用,一些小事情。」周牧雲淡淡說道,沒多解釋。
陳五見狀也不敢多問,連忙點頭:「明白明白。那周爺,現在就過去?」
「對,現在就過去。」
「好!」陳五立刻應下,又對著門外喊到「小三,叫上兄弟們,把傢伙事都拉上,老地方!」
小三聽了陳五的話,立馬去召集人手。
眾人到了老地方後周牧雲帶著他們進入樹林去裝貨,陳五趕緊把一麻袋的錢給了周牧雲,周牧雲提著麻袋,讓他們裝著,然後就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大隊部門口已經停好了套得整整齊齊的馬車,車板上鋪著厚厚的乾草和棉被,兩個年輕的民兵正搓著手跺著腳,在旁邊來回走動取暖。
劉永剛手裡攥著馬鞭,正踮著腳往醫療室的方向望,看見周牧雲背著軍綠色挎包、拎著沉甸甸的藥箱走過來,立刻眼睛一亮,迎了上去:「可算來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急什麼,時間還早。」周牧雲笑著把藥箱遞給他,「麻煩你了永剛哥,還讓你跑一趟。」
「麻煩什麼!」劉永剛一把接過藥箱放到馬車上,拍著胸脯說,「牧雲,上次李青他們三個回四九城過年,我都把馬車套好了,愣是被你搶了先,說你順路送就行。這次可算輪到我了,說什麼也得我送你去縣裡。」
周牧雲忍不住笑了:「那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劉永剛瞪了瞪眼,「不都是趕著馬車去縣裡嗎?都是送人,有什麼區別。」
「人家那是揣著探親假,回家吃香的喝辣的過年去,我這是背著藥箱,去省里給人看病幹活,能一樣嗎?」周牧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是送功臣,不是送探親的。」
「得得得,我說不過你。」劉永剛擺了擺手,臉上卻笑開了花,「反正今天這車我趕定了,誰也搶不走。」
旁邊兩個民兵也跟著笑了起來。
周牧雲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沒拆封的前門煙,拆開煙盒,先給劉大寶遞了一根。劉大寶接過煙,夾在手裡沒點,只是看著他叮囑道:「東西都收拾齊了?可千萬別落下了什麼。」
「都收拾好了,劉叔。」周牧雲點點頭,又轉身給兩個民兵各遞了一根,「辛苦兩位兄弟了。」
「不辛苦不辛苦!」兩個民兵連忙接過煙,受寵若驚地說,「能送周大夫去縣裡,是我們的榮幸。」
最後輪到劉永剛,周牧雲把煙遞到他面前,笑著說:「永剛哥,還是要謝謝你的。吶,李青答應給你帶的前門煙還沒到呢,先抽我的怎麼樣?」
劉永剛接過煙,嘿嘿一笑,先在耳朵上夾了一根,又拿出一根叼在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牧雲,瞧你說的話,你哥我是那個小肚雞腸的人嗎?別說抽你一根煙,就是讓我白送你十趟,我也樂意啊。再說了,等李青那小子回來,他那包煙還能跑了不成?」
「你小子,就記著那包煙。」劉大寶笑著罵了一句,然後收起笑容,鄭重地說,「好了,別貧了,時間不早了,趕緊出發吧。路滑,小心點。」
他又看向周牧云:「牧雲,到了縣裡先給大隊打個電話報平安,到了省里也別忘了。」
「知道了劉叔,您放心吧。」周牧雲點了點頭,跳上馬車,在棉被上坐好。兩個民兵也上車。
「駕!」劉永剛一揮鞭子,兩匹馬邁開蹄子,緩緩向前走去。
「路上注意安全!」劉大寶揮著手大聲喊。
「知道了!你回去吧!」周牧雲也揮著手回應。
馬車碾過厚厚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漸漸消失在白茫茫的晨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