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正坐在診桌後,給一個老太太把脈,看到周牧雲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示意他先坐。等給老太太開完藥方,送走了病人,周老才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牧雲?你怎麼來了?稀客啊!」
「周老。」周牧雲笑著打了個招呼,「您不知道我來?」
「我知道什麼?」周老一臉茫然,然後打趣說道:「沒人跟我說啊。難道你是來看病的?不像啊,你小子身體比小伙子還壯實。」
周牧雲忍俊不禁:「我是來聽您調遣的。」
「盡瞎說。」周老擺了擺手,「我哪敢調遣你這個神醫啊!」
「什麼神醫啊,沒騙您。」周牧雲說,「李院長剛找我,說下午中醫科忙,讓我替您坐幾個鐘頭診,讓您歇會兒。」
「還有這好事?」周老一下子就站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哎呀,還是老李懂我!我這老胳膊老腿的,一坐就是一上午,腰都快直不起來了。年齡大了,不服老不行啊。」
「您這身體硬朗得很,再坐十年診都沒問題。」周牧雲說。
「不行嘍不行嘍。」周老擺了擺手,一臉羨慕地說,「哪天要是再碰到張鐵山那老小子,我非得好好問問他。年齡都他麼大了,怎麼就那麼有活力?」
「那您要是問出秘訣了,可一定要告訴我啊。」周牧雲笑著說。
「嘿嘿,你小子這麼年輕,哪裡需要這個。」周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不跟你說了,我出去溜達溜達,喝杯茶去,下面這幾個鐘頭就交給你了。」
說完,周老就起身出去了。
周牧雲笑著搖了搖頭,在診桌後坐了下來。他剛整理好桌上的脈枕和藥方,第一個病人就走了進來。
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周牧雲一刻也沒閒著。他把脈精準,下藥果斷,幾句話就能說清病人的癥結所在,開的藥方也都是簡單便宜的常用藥,卻效果顯著。
一個經常咳嗽的老大爺,吃了好多藥都不見好,周牧雲把了脈,開了三味藥的小方子,告訴他回去煮水喝,三天就能見效。老大爺半信半疑地拿著藥方走了。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說孩子晚上總哭鬧,不睡覺。周牧雲看了看孩子的指紋,又問了幾句飲食情況,開了點消食的藥,又教了她一個簡單的推拿手法。年輕媽媽千恩萬謝地走了。
旁邊有幾個新來的幫忙抓藥的護士,一開始還擔心周牧雲太年輕,看不好病,結果看了幾個病人之後,徹底服了。小聲跟旁邊的同事說:「這個周大夫也太厲害了吧,把脈比周老還准,開的藥又便宜又管用。」
「可不是嘛,聽說上次省里有個病人連院長都沒把握,就是他給看好的。」
「真的假的?這麼厲害!」
周牧雲聽到她們的議論,只是笑了笑,繼續給下一個病人把脈。不知不覺,太陽漸漸西斜,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周牧雲送走最後一個病人,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這時,周老哼著小曲走了進來,看到診室里已經沒人了,笑著說:「行啊牧雲,效率夠高的。怎麼樣,累不累?」
「還行,不算累。」周牧雲站起身,「病人都看完了,我把藥方都整理好了,您看看。」
「不用看不用看,我還信不過你嗎?」周老擺了擺手,「走,下班了,我請你食堂吃飯去,今天食堂可是做了豬肉大蔥餡的包子,一年也難得有這一次,正好叫上老李,我們喝一杯。」
周老拉著周牧雲和李院長,徑直去了醫院食堂最裡面的小隔間,說是小隔間,就真是小隔間,非常的簡陋。
食堂師傅特意端上來一屜剛揭鍋的豬肉大蔥包子,當然了,豬肉只有一點點,不過這已經是很好了,還有兩個菜,一瓶用玻璃瓶裝的散裝高粱酒。
「今天可算沾牧雲的光了,能喝上一口熱乎的。」周老笑著擰開酒瓶蓋,給三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都斟滿了,「來,我提一杯!多謝牧雲今天替我頂班,讓我這老胳膊老腿歇了半天。」
三人碰了碰缸子,喝了一大口,周牧雲咬了一口包子,鮮美的肉汁在嘴裡散開,味道確實地道。
「對了,牧雲,」李老放下手裡的包子,擦了擦嘴,「明天去省里的事,我和你老周就不跟你去了。下午我又和首長的秘書通了電話,說首長精神頭好得很,每天早上還能繞著院子走兩圈,就是想讓你再把把脈,鞏固一下之前的方子。你一個人去足夠了,我已經跟老王說好了,明天他開車送你去。」
周老剛把半個包子塞進嘴裡,聽到這話猛地頓住,嚼了兩下趕緊咽下去,指著周牧雲瞪大了眼睛:「合著……合著你小子不是專門來給我替班的啊!我就說老李今天怎麼突然大發善心,主動讓我歇半天!原來是因為省里的首長!你是來出差,順便被我們抓了壯丁啊!」
周牧雲忍不住笑出了聲:「周老,我可沒騙您。我剛到的時候,確實不知道要替您坐診,是李老臨時安排的。」
「好啊你們兩個,一個不告訴我,一個還蒙我!」周老假裝生氣地瞪了李院長一眼,又笑著給周牧雲滿上酒,「不過看在你一下午看了二十多個病人,還把我攢了三天的疑難雜症都解決了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來,再干一杯!」
李院長也跟著笑:「你這老東西,得了便宜還賣乖。牧雲難得來一次,讓他幫個忙怎麼了?你沒聽見下午護士們都在說,那個年輕的周大夫把脈比你還准,開的藥又便宜又管用。好多病人臨走都問,明天周大夫還來不來。」
「那是自然!」周老拍著胸脯,好像周牧雲是他徒弟一樣得意,「牧雲的醫術,別說咱們縣醫院,就是放到省里也是頂尖的。」
三個人邊吃邊聊,從醫術聊到莊稼,又聊到縣裡的新鮮事,一瓶高粱酒不知不覺就見了底,一屜包子也吃了個精光。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司機老王就開著那輛吉普車停在了縣醫院門口。周牧雲背著簡單的布包剛走出大門,就看見李院長和周老已經在台階上等著了,手裡還拎著東西。
「你們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周牧雲有些意外。
「送送你。」李院長遞過來一個油紙包,「食堂剛蒸的包子和煮雞蛋,路上墊墊肚子。」
「還有這個。」周老塞給他一個軍綠色的水壺,「裡面是我泡的菊花茶,敗火。別喝路邊的涼水,容易鬧肚子。看完首長早點回來,我還攢著幾個病人等著你給看呢。」
周牧雲接過東西,「謝謝李老,謝謝周老。」
「行了,上車吧。」老王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早點走車少,能避開那段爛路。」
周牧雲上了車,搖下車窗對著兩人揮手。李院長和周老也揮著手,一直看著吉普車拐過街角,消失在晨霧裡,才轉身回了醫院。
一路上果然顛簸得厲害,大部分都是坑坑窪窪的土路,吉普車晃得人骨頭都快散了,和上次老王說的一樣,夏天還沒有冬天好開。
這次比上次早一點,九點多就到了哈爾濱。
「周大夫,還是去上次那個招待所吧?」老王問道。
「對,麻煩你了王師傅。」
十幾分鐘後,到了招待所,拿了房間的鑰匙兩人就上樓了。
「王師傅,你早點休息。」
「好嘞周大夫。」老王點了點頭,然後進房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