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那邊正在考核呢，大隊部里劉大寶正和陳山坐在桌前，對著一張皺巴巴的圖紙比劃著名學校的地基，就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書記，陳叔！」李青掀開門帘走了進來，手裡攥著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臉上帶著笑意，「老師報名的名單我登記好了，給您送過來。」
「這麼快就結束了？」劉大寶放下手裡的鉛筆，有些驚訝地抬起頭，「我還以為得等到晚上呢。」
「您剛走，院子裡就炸鍋了。」李青笑著把紙遞過去，「這可是不用下地還能拿最高工分的好活，誰不搶著來？您是沒看見，當時我都被圍得水泄不通了，差點把桌子都擠翻了。」
劉大寶接過名單，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看著。陳山也湊了過來，腦袋挨著頭一起看。
「蘇文、王芳、林浩、李文婷……嗯，不錯不錯。」劉大寶一邊看一邊點頭，「十四個報名的，全都是高中畢業，文化底子都沒問題。就是不知道真本事怎麼樣，別是紙上談兵，肚子裡沒貨。」
「這好辦啊。」陳山直起腰，拍了拍大腿，「到時候給他們來一場考核不就知道了？明天去公社找兩套考試的卷子，考考他們的文化課水平，誰行誰不行，一考就露餡了。」
「嗯，老陳你說的對。」劉大寶點了點頭，摘下老花鏡擦了擦，「就這麼定了，明天上午我去公社，下午還是三點，在大隊部會議室考試。考完按成績排名，取前六名。」
「書記，等一下，我有一些想法。」李青忽然開口，臉上帶著一絲猶豫。
「哦？你說說。」劉大寶看著他，饒有興致地說道，「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別藏著掖著。」
李青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說：「書記，陳叔，我覺得選老師不能單單只看他們的學歷高低和考試成績。他們是要教孩子的，天天跟一群七八歲的孩子打交道，性格和心性才是最重要的。最起碼得有愛心、有耐心，能把咱們大隊的孩子當成自己家的孩子一樣對待才行。」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地繼續說道：「要是選一個脾氣暴躁、沒有耐心的，孩子稍微調皮一點就打罵，或者偏心眼，只喜歡學習好的，不管學習差的，那不僅教不好孩子，還會耽誤孩子一輩子。」
「對對對！李青說得太對了！」陳山立刻一拍大腿，激動地說道，「老劉啊，你看我這腦子，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咱們村裡的孩子，大多都是野慣了的，爬樹掏鳥窩樣樣精通，調皮得很。要是老師沒有點耐心，三天兩頭打罵孩子，那孩子們誰還願意去上學？」
他嘆了口氣，接著說：「你忘了前年老王家的孫子了？在公社上學，那個老師嫌他調皮，天天罰他站牆角，還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罵他笨。結果那孩子說什麼也不肯去上學了，現在天天在家放羊，才九歲啊，多可惜！」
劉大寶的臉色也嚴肅了起來，點了點頭說道：「你不說我還真差點忘了這回事。李青，你說得有道理，太有道理了。光有學歷不行，沒有愛心和耐心，根本當不好一個老師。」
他看著李青，臉上露出了讚賞的笑容：「行啊李青，你小子考慮得挺周到啊，比我們這些老東西想得都全面。」
「書記，看您說的。」李青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也是上過學的，深有體會。我以前上初中的時候，就有一個數學老師，特別偏心眼。只喜歡學習好的學生，對學習差的、調皮的，根本不管不問。上課從來不叫他們回答問題，作業也不批改，甚至還勸他們早點退學回家種地。」
「我們班當時有個男生，其實挺聰明的，就是有點調皮。那個老師天天針對他，說他不是讀書的料，最後那個男生真的退學了，跟著他爹在街道找零工做。現在想想，要是當時那個老師能多一點耐心，多關心他一點，他說不定也能考上高中。」
李青的語氣里滿是遺憾，劉大寶和陳山聽了，也都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劉大寶才開口說道：「你說得對，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道理。一個好老師，能改變一個孩子的一生；一個壞老師，也能毀了一個孩子的一輩子。咱們大隊的孩子，都是咱們的未來，絕對不能馬虎。」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說道：「這樣，明天的考核改一改。中午一點就開始，先考文化課，占五十分；下午安排試講，讓每個人上台講十分鐘的課，我們幾個當評委，看看他們的表達能力、親和力，還有跟孩子的互動怎麼樣，這部分也占五十分。」
「另外，」劉大寶補充道，「還要問問他們為什麼想當老師，看看他們是不是真心喜歡孩子，真心想為咱們大隊的教育事業出力。要是只是想圖輕鬆、混日子的，就算文化課考滿分，我們也不能要。」
「太對了！」陳山連連點頭，「就這麼辦！文化課重要，人品更重要！咱們寧可少選兩個，也不能選一個不負責任的老師，耽誤了咱們的孩子。」
李青也笑著說：「這樣選出來的老師，肯定錯不了。孩子們能遇到一個好老師，是他們的福氣。」
劉大寶拿起筆，在紙上刷刷地寫著考核安排，一邊寫一邊說：「李青，這事就交給你了。你去通知一下所有報名的人，明天中午一點準時到大隊部考試，還有試講也和他們說一說，讓他們好好準備一下。」
「放心吧書記，我現在就去！」李青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大隊部。
看著李青的背影，劉大寶笑著對陳山說：「這小子，越來越靠譜了。跟著牧雲學了這麼久，不光拳打得好，腦子也越來越靈光了。」
「可不是嘛。」陳山也笑了，「有他們這些年輕人在，咱們復興大隊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