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東方的天際剛泛起一點魚肚白，劉大寶就揣著兩個玉米面窩頭，騎著那輛掉了漆的二八大槓出了門。清晨的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涼絲絲的風颳在臉上，他卻絲毫不在意，蹬著車子飛快地往公社趕。
昨天晚上和李青、陳山商量完老師考核的事，他今天就要早點去公社，畢竟中午就開始考試了。
半個多鐘頭後，劉大寶就到了公社大院。王建軍剛上班，正準備泡茶，看到他風風火火地衝進來，嚇了一跳：「老劉？你這是趕早集呢？天剛亮就跑過來了，出什麼事了？」
「王主任，沒出事，是好事！」劉大寶把自行車靠在牆上，抹了把臉上的汗，笑著說，「你不是說我們大隊建學校的老師我們自己想辦法嗎？昨天通知了知青報名當老師，報了十四個呢。我想著不能光憑學歷選，得考核一下真本事，這不就來找您開個證明，去公社學校找張校長幫忙出兩套卷子。」
「你小子辦事還真麻利！」王建軍放下抹布，哈哈大笑，「前兩天剛開完會，今天就張羅上考核了。行，證明我現在就給你開，公社學校肯定得支持你們。」
他說著，拿起桌上的信紙，刷刷點點寫了起來，一邊寫一邊說：「建學校是造福子孫的大事，選老師更是重中之重。你說得對，不能光看學歷，得考真本事。讓張校長給你出點小學的基礎題就行，主要考考他們的基礎知識和寫字功底，不用搞太難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劉大寶點頭附和，「就是教個小學一到四年級，太深的也用不上。主要是看看他們肚子裡到底有沒有貨，別到時候自己都不會，再教錯了孩子。」
「沒錯。」王建軍把寫好的證明蓋上公章，遞給劉大寶，「拿著這個去找張校長，他肯定會幫忙的。對了，選老師的時候多看看心性，脾氣不好、沒有耐心的絕對不能要，孩子們可經不起折騰。」
「您放心吧王主任，我心裡有數！」劉大寶接過證明，小心翼翼地疊好揣進懷裡，「那我就不耽誤您了，趕緊去學校找張校長，爭取上午把卷子拿回去，中午就能考核了。」
「去吧去吧，有什麼困難隨時跟公社說。」王建軍擺了擺手。
劉大寶騎著車，幾分鐘就到了松樹溝公社中心小學。正是早讀時間，校園裡傳來朗朗的讀書聲。他找到校長辦公室，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劉大寶推開門走進去，只見張校長正戴著老花鏡批改作業。「張校長，您好！」他笑著打招呼，把王建軍開的證明遞了過去，「我是復興大隊的劉大寶，我們大隊要建一所大隊小學，昨天組織了知青報名當老師，想麻煩您幫忙出兩套小學一二年級的語文和數學卷子，我們考核用。」
張校長接過證明看了看，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哎呀，這可是大好事啊！你們復興大隊終於要有自己的小學了！太好了，我全力支持！」
他放下手裡的紅筆，站起身來說：「你稍等一下，我這就去叫教導主任，讓他安排兩個有經驗的老師出卷子。就出最基礎的，拼音、生字、加減法這些，主要考察基礎知識的掌握程度，還有書寫是否工整。」
「太謝謝您了張校長！」劉大寶激動地說，「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麻煩什麼！這都是應該的。」張校長擺了擺手，「咱們農村的孩子上學不容易，你們能自己建學校，是功德無量的事。別說出兩套卷子，以後你們學校開學了，有什麼困難儘管說，我們公社學校的老師可以輪流去給你們代課指導。」
沒過多久，教導主任就帶著兩個老師過來了。張校長跟他們交代了幾句，兩個老師立刻拿著紙筆去了辦公室，開始認真地出卷子。劉大寶就在校長辦公室等著，和張校長聊起了辦學的事，張校長給他講了很多小學教學的注意事項，劉大寶聽得連連點頭，拿出小本子一一記了下來。
半個多鐘頭後，兩個老師拿著寫好的卷子回來了。「劉書記，卷子出好了，語文數學各一套，都是一二年級的基礎題，題量也不大，一個鐘頭就能考完。」
劉大寶接過卷子看了看，上面的字寫得工工整整，題目也出得非常合適。「太好了！真是太謝謝你們了！」
「不用謝。」張校長笑著說，「我已經讓老師們幫忙抄了，一共十四份，夠你們用了。」
正說著，幾個老師抱著一疊抄好的卷子走了進來。劉大寶連忙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整理好，用一塊布包起來，揣進懷裡。
「張校長，真是太感謝您了！等我們學校建好了，開學那天，您一定要過來！」劉大寶握著張校長的手，激動地說。
「一定一定！」張校長笑著說，「祝你們考核順利，選到幾個好老師！」
劉大寶帶著卷子返回大隊，他騎著自行車嘴裡哼著《社會主義好》，車蹬子踩得飛快。
騎到半路，正好遇上東發大隊的周明推著車往公社走。「老劉！這麼急著往回趕，幹啥去了？」周明遠遠就揮著手喊。
劉大寶猛地捏了閘，車子「吱呀」一聲停住，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老周！我去公社學校拿卷子了！我們大隊明天就考核老師，十四個知青搶六個名額，熱鬧得很！」
他拍了拍胸口，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張校長親自安排的老師出的題，還發動全校老師幫我抄了十四份，等我們學校開學，你可得把你們大隊的孩子都送過來啊！」
「那還用說！」周明哈哈大笑，「我早就跟隊裡的人說了，以後孩子上學就去你們復興！你可得好好選老師，別耽誤了咱們的娃！」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劉大寶揮了揮手，「不跟你聊了，我得趕緊回去安排，明天一早就考試！」
說完，他蹬上車子又飛快地往前沖，路邊的楊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像是在給他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