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騎進復興大隊村口，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出了裊裊炊煙，正是晌午做飯的時辰。幾個在村口乘涼的老太太看見他，笑著打招呼：「劉書記回來了！今天去公社辦啥好事了，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大好事！天大的好事！」劉大寶停下車，抹了把臉上的汗，「咱們學校的老師下午就考核了！過不了多久，咱們村的孩子就能在家門口上學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老太太們都樂開了花，「這下可不用讓娃們天不亮就摸黑趕路了！」
劉大寶笑著應了幾聲，推著車子往大隊部走。剛進院子，就看見陳山和李青正蹲在台階上抽菸，伸長了脖子往門口望。
「可算回來了！」陳山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們倆都等你一上午了，還以為你在公社被王主任留下吃飯了呢。」
「哪能啊！」劉大寶快步走進屋，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那個藍布包，放在桌上慢慢打開，「你們看！卷子拿回來了！公社學校的老師出的，專業得很！」
陳山和李青連忙湊過去，只見十四張雪白的紙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上面的字寫得工工整整，語文卷子有拼音、生字、組詞，數學卷子都是加減法和應用題，全是小學一二年級最基礎的內容。
「太好了！這卷子出得真像樣！」陳山拿起一張翻了翻，「比我想像的好多了，這下肯定能考出真實水平。」
「那可不！」劉大寶給自己倒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擦了擦嘴說，「我早上天不亮就走了，先去找王主任開了證明，王主任一聽是選老師的事，二話不說就給蓋了章，還囑咐我一定要選心性好的。」
「然後我去了公社學校找張校長，張校長一聽咱們要建小學，比我還高興！立刻就叫教導主任安排了兩個教一年級的老教師出卷子，還說不用我等，他們發動所有老師幫忙抄，半個鐘頭就抄完了十四份。」
他越說越起勁：「張校長還說了，等咱們學校開學了，他們公社學校的老師輪流過來代課指導，有什麼困難儘管找他！你說說，這多好！」
「張校長真是個好人啊！」陳山感慨道，「這下咱們可省大事了。」
「可不是嘛。」劉大寶把卷子重新包好，鎖進了抽屜里，「行了，一個上午都快過去了，現在都十一點了，先去伙房吃飯。吃完飯李青你再跑一趟，通知所有報名的人，中午一點準時到大隊部會議室考試，帶好筆和本子。下午三點試講，讓他們提前準備十分鐘的課，講什麼都行。」
「放心吧書記，我吃完飯就去！」李青點了點頭。
李青吃完最後一口窩頭，抹了抹嘴就抓起桌上的名單往外走。伙房的老王頭在後面喊：「急啥啊！喝口水再去！」
「不了王叔！一點就考試，耽誤不得！」李青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腳步飛快地往老知青點趕。
正午的太陽曬得土路發燙，蟬在樹上扯著嗓子叫個不停。李青先拐進老知青點的院子，只見幾個報名的知青正坐在樹蔭下乘涼，手裡都捧著翻得卷邊的課本在看。
「大家注意了！」李青站在院子中央喊了一聲，「通知一下，下午一點整，準時到大隊部會議室考試！帶好筆和本子，不許遲到！」
「知道了李青！」蘇文第一個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臉上滿是自信，「我都複習一天了，肯定沒問題！」
旁邊的王芳卻攥緊了手裡的語文書，小聲說：「我還是有點緊張，萬一考到我不會的怎麼辦？」
「怕啥啊！」李文婷拍了拍她的肩膀，「都是小學一二年級的基礎題，難不倒咱們高中生。再說了，就算考不好，不還有試講呢嘛。」
李青又點了點名單上的名字，確認老知青都通知到了，轉身又往村西頭跑。他挨家挨戶敲開借住社員家的門，把剩的知青都通知了一遍。
「林曉曉，下午一點大隊部考試，別忘了啊！」
「知道了李青！我正背生字呢！」
一點差十分，十四名知青已經陸陸續續趕到了大隊部門口。大家三三兩兩地站著，有的靠在牆上默背乘法口訣，有的湊在一起互相提問，還有的緊張得來回踱步，手心都攥出了汗。
「你說數學會不會考應用題啊？我最頭疼那個了。」一個扎著馬尾的姑娘小聲問。
「應該會吧，不過肯定都是最簡單的，比如幾個籃子裝雞蛋那種。」
「但願吧，我昨天看了一晚上應用題，腦子都亂了。」
這時，大隊部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劉大寶和陳山走了出來，劉大寶手裡抱著那個藍布包，陳山手裡拿著一摞草稿紙。
「都到齊了吧？」劉大寶掃了一眼眾人，「到齊了就進來，按順序坐，一人一張桌子。」
眾人跟著走進會議室。這是一間不大的土坯房，裡面擺著十幾張長條木桌和板凳。
大家按順序坐好，李青給每個人發了一張草稿紙。劉大寶把藍布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拿出十四張抄得工工整整的卷子。
「都安靜一下。」劉大寶清了清嗓子，語氣嚴肅地說，「今天的考試，語文數學各一張，每張卷子考試時間四十分鐘，中間休息十分鐘。考試期間不許交頭接耳，不許偷看別人的，誰作弊，直接取消資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繼續說道：「我再強調一遍，這次選老師，成績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人品和心性。就算你考滿分，要是沒有愛心，沒有耐心，不願意真心實意教咱們的孩子，我們也絕對不會要。孩子們的事，比天大，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十四個人齊聲回答。
「好，現在髮捲子。」劉大寶把卷子遞給李青，李青從前往後依次分發。
拿到卷子的人都低下頭，先快速瀏覽了一遍題目，臉上的緊張神色都緩和了不少。果然都是最基礎的內容，拼音、生字、組詞、加減法，沒有一道難題。
「現在開始考試！」劉大寶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大聲說道。
話音剛落，教室里立刻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陽光灑在每個人的臉上，有的眉頭微蹙認真思考，有的下筆如有神飛快地寫著。劉大寶和陳山背著手，在教室里慢慢踱步，目光溫和地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