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醫療室的木格窗，斜斜地灑在刷著白灰的牆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艾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靠牆的藥櫃擦得一塵不染，一個個貼著標籤的抽屜整整齊齊，桌上擺著幾本翻得卷邊的《赤腳醫生手冊》，還有幾支消過毒的水銀體溫計和聽診器。
李青早上出門去大隊部的時候，順路找了昨天被選上赤腳醫生的那三個人，把周牧雲的通知帶到了。不到八點，林晚、李征昌和楊林清就準時到了醫療室，一個個穿著乾淨的粗布褂子，手裡都攥著嶄新的筆記本和鉛筆，臉上帶著既緊張又興奮的神色。
「周大夫，我們來了。」林晚第一個開口，聲音輕輕的。
「來了就坐吧。」周牧雲指了指牆邊的長板凳，「今天沒什麼病人，咱們先從最基礎的學起。」
徐靜姝端著一壺熱水走過來，給每個人倒了一杯：「別緊張，牧雲教得很細，跟著學就行。我和清如也跟著你們一起再複習一遍，好多基礎的東西，時間長了也容易忘。」
「對呀，」徐清如笑著補充道，「正好溫故而知新，有什麼不懂的咱們一起問。」
周牧雲拿起桌上最厚的那本《赤腳醫生手冊》，封皮已經磨得發亮，邊角都卷了起來。他輕輕拍了拍封面，語氣認真地說：「等下個月你們去了縣裡，主要學的就是這個了。在咱們農村，沒有那麼多先進的儀器和設備，這本手冊就是咱們的救命書。裡面寫的每一個方子、每一個處理方法，都是無數前輩用經驗甚至生命換來的。」
他翻開第一頁，指著上面的字繼續說：「之前我去縣裡學習的時候，縣醫院的李院長第一句話就是『學醫先學基礎，基礎不牢，地動山搖』。所以今天咱們不著急學別的，就從手冊的第一章開始，先學怎麼判斷一個人的基本生命體徵。」
「首先是體溫。」周牧雲拿起一支水銀體溫計，舉到陽光下，「正常人的腋下體溫是36到37度，超過37.3度就是發燒，38.5度以上就是高燒。量體溫之前，一定要把水銀柱甩到35度以下，夾在腋下夾緊，量夠五分鐘才能拿出來。」
他邊說邊示範，把體溫計甩好，夾在了自己的腋下。「很多人圖省事，量個兩三分鐘就拿出來，那樣測出來的體溫不准，很容易耽誤病情。尤其是小孩子，發燒變化快，差個零點幾度，處理方式就完全不一樣。」
徐靜姝點了點頭，接過話茬：「沒錯，上次王大娘的孫子發燒，就是村裡的老太太給量了兩分鐘，說37度沒事，結果過了半個鐘頭就燒到39度多，抽起了風。幸虧牧雲趕過去及時，不然就出大事了。」
「所以細節決定成敗，學醫容不得半點馬虎。」周牧雲拿出體溫計，給大家看了看讀數，「你們看，36.5度，正常。現在你們互相量一下，每個人都練一遍。」
三個新人立刻兩兩一組，拿著體溫計互相量了起來。林晚做得格外認真，幫楊林清夾好體溫計後，還特意看了看時間，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幾點幾分開始量的。李征昌則拿出自己帶來的舊版《赤腳醫生手冊》，翻到體溫那一頁，對照著看。
五分鐘後，大家紛紛拿出體溫計。
「我36.7度。」
「我36.4度。」
「我怎麼37.1度？是不是發燒了？」楊林清看著體溫計，有些緊張地說。
周牧雲笑了笑：「別緊張，剛走路過來，體溫稍微高一點很正常。休息十分鐘再量就好了。而且37.3度以下都算正常，不用大驚小怪。」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接下來是脈搏。正常人的脈搏是每分鐘60到100次，小孩子會快一點，大概80到120次。數脈搏的時候，要用食指和中指按在手腕內側的橈動脈上，數滿一分鐘，不能數三十秒乘以二，那樣不准。」
徐清如伸出手，給大家示範了一下正確的按脈姿勢：「你們看，就是這裡，能感覺到血管在跳。注意不要用大拇指，大拇指自己也有脈搏，容易數錯。」
三個新人又開始互相數脈搏，徐靜姝和徐清如在旁邊挨個指導，糾正他們的姿勢。
「不對，你按得太用力了，把血管壓住了，就感覺不到跳了。」
「也太輕了，再往下按一點。」
「對，就是這裡，數清楚，一分鐘，別著急。」
周牧雲看著他們認真的樣子，點了點頭，繼續講解：「除了體溫和脈搏，還要學會看呼吸。正常人的呼吸是每分鐘16到20次，呼吸急促或者過慢，都是身體出問題的信號。這些都是最基礎的，也是最重要的。以後不管遇到什麼病人，第一件事就是先測這三項，判斷病人的基本情況。」
李征昌舉起手，問道：「周大夫，那如果遇到脈搏特別快或者特別慢的，該怎麼辦啊？」
「先不要慌，」周牧雲耐心地解答，「先看病人有沒有其他症狀，比如頭暈、胸悶、呼吸困難。如果只是單純的脈搏快，可能是剛運動完或者緊張導致的，休息一下就好了。如果伴有其他症狀，就要趕緊送醫院。這些手冊上都寫得很清楚，你們回去要仔細看，最好能背下來。」
林晚一邊聽一邊飛快地記著筆記，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音。她的筆記本上寫得工工整整，每一個要點都用橫線標了出來。
「周大夫，那我們每天都要來這裡學習嗎？」林晚問道。
「對，」周牧雲點了點頭，「每天上午過來，先學兩個小時的理論，然後跟著我和靜姝、清如坐診，看我們怎麼給病人看病、抓藥、打針。下午你們可以回去自己看書，有什麼不懂的，第二天過來問。」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說道：「今天上午就先學到這裡。你們回去把手冊的第一章和第二章好好看一遍，明天我提問。記住，不要死記硬背，要理解著記，結合實際情況去想。」
「知道了，謝謝周大夫！」三個人齊聲說道，合上筆記本，臉上滿是收穫的喜悅。
等他們走了，徐清如伸了個懶腰，笑著說：「好久沒有這麼系統地複習過了，好多以前模糊的地方，現在又清楚了。」
「是啊，」徐靜姝也點了點頭，「跟著他們再學一遍，感覺自己的基礎也紮實了不少。下個月去縣裡培訓，肯定能跟上進度。」
周牧雲合上《赤腳醫生手冊》，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