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帶著五人熟門熟路地走到院長辦公室。他抬手輕輕敲了三下門。
「請進。」裡面傳來李院長熟悉的、略帶沙啞的聲音。
周牧雲推開門走進去，只見李院長正戴著老花鏡，伏在桌上翻看厚厚的病曆本，桌上堆著一摞摞文件，牆角的暖水瓶冒著絲絲熱氣。
「李老。」周牧雲笑著喊了一聲。
李院長立刻抬起頭，摘下老花鏡扔在桌上，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你小子可算來了！什麼時候到的？路上順利吧？」
「挺順利的，就是馬車慢了點，走了大半天。」周牧雲拉過旁邊的椅子，「剛到一會，先去把他們五個的住宿安排好了，過來跟您打個招呼。」
李院長的目光落在徐靜姝和徐清如幾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這幾個就是你們大隊這次來培訓的？不錯啊，女同志占了大半，女同志學醫也不錯，細心，比毛手毛腳的小伙子靠譜。」
徐靜姝幾人連忙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李院長好。」
「好好好，都坐都坐，別站著。」李院長擺了擺手，指了指牆邊的長條凳，「不用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樣。」
等幾人坐下，李院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周牧雲，語氣關切地問道：「牧雲，你們大隊的學校和醫務室建得怎麼樣了？這都快半個月了吧，進度還行吧？」
提到這個，周牧雲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一切都特別順利，比預想的快多了。周邊的兩個大隊都特別支持，不僅出了材料，還派了幾十號壯勞力過來幫忙，三個大隊湊了八十多個人的施工隊，天天從早干到晚。」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學校的主體牆已經砌到房頂了，再過兩天就能上樑蓋瓦，門窗也都做好了，就等著安裝。醫務室就在學校旁邊，跟學校一起動工的，地基已經打完了，現在正在砌牆。照這個速度，八月底肯定能全部完工，九月一號學校準時開學，醫務室也能同步開診。」
「太好了！」李院長一拍大腿，臉上滿是欣慰，「老師和醫護人員都定好了嗎？」
「都定好了。」周牧雲點頭，「老師選了六個，三男三女，都是高中畢業，孩子們都挺喜歡的。醫護人員就是他們五個和周邊兩個大隊的赤腳醫生，再加上我，足夠用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院長連連點頭，「你們這可是咱們縣第一個大隊級別的醫務室，一定要辦好，給其他大隊做個榜樣。以後周邊幾個大隊的鄉親們看病，就不用再跑遠路了。」
他想了想，又問道：「醫務室的設備和藥品都準備得怎麼樣了？缺什麼儘管說，縣裡能解決的，我都給你批。」
「我列了個清單，都是些最基礎的東西，聽診器、體溫計、血壓計，還有一些常用的感冒藥、消炎藥、外傷藥。」周牧雲從兜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了過去，「您看看，要是沒問題，我這次回去就一起拉走。」
李院長接過清單看了一眼，隨手放在桌上：「沒問題，都是常規物資，庫房裡都有。明天我讓後勤給你備齊，裝滿滿一馬車，保證夠你們用的。」
「謝謝李老！」周牧雲連忙道謝。
「謝什麼，這都是應該的。」李院長擺了擺手，忽然笑著說，「對了牧雲，這次你多待兩天再回去。」
周牧雲愣了一下：「怎麼了？還有別的事嗎？」
「你小子現在可是咱們縣赤腳醫生里的頭一份，醫術比縣醫院的大夫都強。」李院長笑著說，「這次來了三百多個學員，我想著讓你給他們上兩節課，講講你在農村看病的經驗，特別是那些常見病、多發病的診治，比我們這些在醫院裡待久了的人講的實用。」
「別別別！李老您可饒了我吧！」周牧雲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哪會講課啊！我就會看病，讓我坐診看病，看多少都行，讓我站在講台上對著三百多人講課，我非結巴不可，到時候再誤人子弟，那可就麻煩了。」
看著周牧雲一臉慌張的樣子，李院長哈哈大笑起來：「逗你的逗你的！看把你嚇的。我還不知道你，就喜歡悶頭看病，不愛出風頭。」
他收住笑，認真地說：「不過你也別著急走，最少待兩天。好好想想還需要些什麼，缺什麼再給你添點，省的以後來回跑，另外，老周一直念叨你呢，你上次走了之後，他總說沒人跟他討論醫案了。」
「我也正想去看看周老呢。」周牧雲點了點頭，「不過我真待不了太久，大隊裡就我一個會看病的了，他們五個都在這培訓，我得早點趕回去，萬一有個急病號，沒人處理可不行。」
「放心吧，耽誤不了你。」李院長站起身，「這樣，你們現在先去周老的診室看看他，晚上我做東，在醫院食堂給你們接風，把老周也叫上，咱們一起吃頓飯。剛好讓老周也看看你們大隊這幾個好苗子。」
「好，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周牧雲也站起身，帶著五人準備離開。
「去吧去吧。」李院長擺了擺手，「和老周說，下班就去食堂。」
走出院長辦公室，林晚才小聲地說：「周大夫，李院長人真好，一點架子都沒有。」
「是啊，」李征昌也跟著說，「我以前以為大醫院的院長都特別嚴肅呢，沒想到這麼和藹。」
周牧雲笑了笑：「李老和周老都是好人，一輩子都在為老百姓看病。等會兒見到周老，你們就知道了，他更隨和，就是脾氣有點倔，不過對晚輩特別好。」
剛走到中醫科診室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周老溫和的聲音。周牧雲輕輕推開門，只見周老正坐在診桌前，戴著老花鏡，手指搭在一位老太太的手腕上，花白的鬍子隨著呼吸微微顫動。診室里瀰漫著濃郁的艾草和中藥混合的味道，牆上掛著一幅人體經絡圖，桌上擺著脈枕、毛筆和一疊泛黃的處方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