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的時候，馬車才碾過縣城坑坑窪窪的土路，停在了縣醫院的大門口。從早上天不亮出發，走了整整六個鐘頭，路上只在路邊的樹蔭下歇了兩次，每人啃了個涼窩頭就著徐靜姝帶的鹹菜疙瘩，就算對付了午飯。
徐清如揉著坐麻的腿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可算到了，屁股都快顛成兩瓣了。」
林晚也跟著跳下來，臉上帶著點疲憊卻難掩興奮：「這就是縣醫院啊，比我想像的大多了！」
「別東張西望了，先去報名登記。」周牧雲把馬拴在門口的老槐樹上，熟門熟路地領著幾個人往裡走，「上次我來培訓就是在後面的宿舍樓報名，直接過去就行，不用找別人。」
周牧雲帶著他們來到了報名的地方，果然熱鬧非凡。遠遠就看見一排桌子擺開，十幾個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正忙得團團轉，周圍擠滿了背著鋪蓋卷、提著包袱的人，都是各個公社大隊來參加培訓的赤腳醫生，吵吵嚷嚷的，跟趕集似的。
周牧雲一眼就認出了人群里的謝主任和楊振華。謝主任還是老樣子，挺著個肚子，手裡拿著個本子大聲喊著名字；楊振華比上次黑了點，正忙著給人登記信息。
「謝主任，楊振華同志！」周牧雲走上前，笑著打了個招呼。
謝主任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放下手裡的本子迎了過來：「哎呀！是周牧雲啊！你可好久沒來了啊。」
「謝主任客氣了。」周牧雲笑了笑，「楊振華，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周牧雲同志。」楊振華也笑著點頭，手裡的筆沒停，「你可是咱們縣赤腳醫生里的名人了，上次培訓結束，李院長逢人就誇你悟性高。」
「都是李院長和周老教得好。」周牧雲側身讓開身後的五個人，「今天過來是帶我們大隊的人報名的，一共五個，都在名單上。」
「好說好說！」謝主任連忙沖楊振華喊，「小楊，趕緊給復興大隊的登記一下，優先安排！」
楊振華應了一聲，拿出登記表開始挨個登記。周圍其他公社來的人見狀，都小聲地議論起來。
「哎，那人是誰啊？謝主任對他這麼客氣？」
「你不知道？他就是復興大隊的周牧雲啊！上次培訓考了第一名，李院長和周老都非常的看好他，醫術可厲害了。」
「我的天，就是他啊！聽說他們周邊幾個大隊的人都找他看病，比公社衛生院的大夫都強。」
「不過他們大隊怎麼來了五個人？不是說每個大隊最多兩三個名額嗎？這也太偏心了吧！」
「你懂什麼，人家復興大隊要建自己的醫務室，縣裡特意多給了幾個名額。再說了，有周牧雲在，教出來的人肯定差不了。」
這些議論聲不大，但周牧雲都聽見了，他只是笑了笑，沒說話。徐靜姝她們幾個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低著頭快速填完了登記表。
「好了，登記完了。」楊振華把表格收好，遞給謝主任，「謝主任，我帶他們去宿舍吧。」
「行，去吧去吧。」謝主任點了點頭，又特意叮囑了一句，「給他們安排好一點的房間，通風好點的。」
「知道了。」
楊振華領著幾個人往宿舍樓走，旁邊還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護士。路上，楊振華嘆了口氣說：「這次可真是忙壞了，你上次來的時候才多少人？89個對吧？這次你猜多少？」
周牧雲搖了搖頭：「看這架勢，不少。」
「三百二十七個！是上次的三倍多！」楊振華伸出三根手指，「全縣所有大隊都派人來了，有的大隊甚至來了三個。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求每個大隊至少要有兩個持證的赤腳醫生，所以這次規模空前。」
「那你們後勤可有的忙了。」周牧雲說。
「可不是嘛！」楊振華苦笑著說，「後勤本來就沒幾個人，這次臨時從各科室抽了十幾個人過來幫忙，還是忙不過來。昨天光安排宿舍就忙到半夜，還有好幾十個人只能住臨時搭的大通鋪。」
周牧雲點了點頭，又問道：「這次還是上次那幾個老師教課嗎？李院長和周老他們還親自上嗎？」
聽到這話，楊振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遺憾：「應該不會了，這次的人那麼多，李院長和周老年紀都挺大了，哪還有精力給這麼多人講課啊。」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次主要是醫院裡的中年骨幹醫生教課，都是臨床經驗很豐富的。不過李院長說了，他會每周來開一次講座，講一些疑難雜症的診治；周老如果時間允許的話，也會來講幾次中醫基礎。」
周牧雲聞言，心裡也有點失落。他本來還想著這次能再跟李院長和周老好好學學，不過也能理解，畢竟兩人年紀都大了。「也好，年輕醫生精力充沛，跟大家也有共同語言。」
「是啊。」楊振華點了點頭，「而且這次分了三個班，每個班一百多人，分別教西醫、中醫和中西醫結合，大家可以根據自己的基礎選班上課，比上次靈活多了。」
說著話，幾人就走到了最東面的幾排平房前。「到了，這就是這次培訓的宿舍。」楊振華指了指前面的房子，「男生住東邊，女生住西邊。」
他轉身對那個女護士說：「小王，你帶三位女同志去女生宿舍，我帶兩位男同志去男生宿舍。」
「好的。」王護士點了點頭，笑著對徐靜姝她們說，「三位跟我來吧。」
徐清如看了周牧雲一眼：「那我們先去收拾東西了。」
「去吧，收拾好了就過來找我，我在這等你們。」周牧雲點了點頭。
看著他們分別走進宿舍，周牧雲靠在牆上，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想起了一年多以前自己來這裡培訓的樣子。那時候他也是背著一個鋪蓋卷，心裡充滿了忐忑和期待。一轉眼，他已經能帶著自己大隊的人來培訓了。
沒過多久，李征昌和楊林清就先出來了，臉上帶著笑意：「牧雲，宿舍收拾好了，八個人一間，條件比我們想像的好多了，還有桌子和椅子。」
又過了幾分鐘，徐靜姝她們三個也出來了，林晚興奮地說：「女生宿舍更好，一間只有六個人！」
周牧雲笑了笑：「收拾好了就行。走，我帶你們去找一下院長，明天就正式上課了，記住，到了這裡要好好學，不懂就問，別不懂裝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