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趕緊拉住韁繩讓馬停了下來。
周牧雲打開針灸包,裡面整整齊齊地插著幾十根長短不一的銀針。他拿出兩根三寸長的銀針,用酒精棉快速消了毒,對老湯說:「按住他,別讓他亂動。」
老湯連忙用力按住王強的肩膀和胳膊。王磊疼得渾身亂扭,嘴裡胡亂喊著:「別碰我!別碰我!疼死了!」
「別動!扎完針就不疼了!」周牧雲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看準王強右腿的足三里穴,手指一捻,銀針快速刺入皮膚,然後輕輕提插捻轉。緊接著,他又在陽陵泉穴扎了第二針。
「啊——!」王強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即渾身一軟,掙扎的力氣小了很多。
周牧雲手指不停地捻動著銀針,一邊行針一邊說:「這兩個穴位是止疼的特效穴,專門治跌打損傷引起的劇痛。忍一下,半分鐘就見效。」
李青和老湯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王強。果然,沒過半分鐘,王強的呻吟聲就漸漸小了下去,緊繃的身體也慢慢放鬆了,額頭上的汗也不再像剛才那樣往外冒了。
「怎麼樣?好點了嗎?」老湯小心翼翼地問道。
王強虛弱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說:「好多了……剛才疼得我眼前發黑,現在……現在能忍住了……」
「太好了!」老湯鬆了一口氣,擦了擦臉上的汗,「周大夫,你可太神了!剛才我都以為他要不行了,你這兩針紮下去,立馬就見效了!」
李青也湊過來看了看,一臉佩服地說:「牧雲,你這針灸也太厲害了吧!比止疼針還管用!」
「這只是暫時緩解疼痛,治標不治本。」周牧雲輕輕拔出銀針,用酒精棉擦了擦,「骨頭斷了還是得去醫院接,不然以後落下殘疾就麻煩了。」
他又摸了摸王強的脈搏,說道:「現在沒事了,繼續走吧。我看著他,應該能堅持到醫院。」
「好嘞!」李青立刻甩起馬鞭,「這次我穩點,保證不顛著他!」
馬車再次向前駛去,王強靠在乾草上,閉著眼睛,雖然臉色還是很蒼白,但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痛苦了。他看著周牧雲,虛弱地說:「周大夫,謝謝你……剛才要是沒有你,我真的撐不住了……」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周牧雲笑了笑,「別說話了,保存點體力。馬上就到醫院了,接好骨頭養幾個月就沒事了。」
天色越來越黑,遠處縣城的燈火已經清晰可見。馬車加快了速度,朝著燈火通明的縣醫院駛去。板車上,王強靠在乾草上,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老湯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看著周牧雲的背影,心裡充滿了感激。
馬車軲轆碾過縣醫院的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周牧雲對著門口的值班員揮了揮手:「急診!有個工人從房樑上摔下來,腿斷了!」
值班員一看是周牧雲,二話不說拉開了大門:「快進去!直接趕去急診門口!」
李青甩了甩韁繩,棗紅馬撒開蹄子,徑直朝著急診樓跑去。
車剛停穩,周牧雲就跳了下來,轉身對老湯說:「你在這看著王強,別讓他亂動,我去找醫生!」
話音未落,他已經沖了進去。沒過兩分鐘,就看見他帶著三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和幾個抬著擔架的護士跑了出來。
「快快快!小心他的右腿!已經固定過了,別碰夾板!」周牧雲一邊指揮,一邊伸手托住王強的腰。
醫生護士們小心翼翼地把王強抬上擔架,抬著往急診室跑。一個戴眼鏡的醫生回頭對周牧雲說:「周大夫,謝謝你了!剩下的交給我們就行,先去拍片子,看看有沒有碎骨。」
「好,有情況隨時叫我。」周牧雲點了點頭,看著擔架消失在走廊盡頭。
三人鬆了口氣,在外面的院子裡周牧雲從兜里掏出煙盒,給李青和老湯各遞了一支。
「今晚就在這裡對付一晚吧,現在趕回去,到家都後半夜了,路也不好走。」周牧雲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圈。
「行,聽你的。」李青點了點頭,彈了彈菸灰。
老湯皺著眉頭,一臉擔憂地說:「那王強這裡怎麼辦啊?他這傷得這麼重,身邊總得留個人招呼吧?我要是跟你們走了,他一個人在這可不行。」
「放心吧老湯,我們來之前,劉書記不是已經讓人去你們東發大隊通知王強家裡人了嘛,他們現在估計已經在路上了,今晚不到,明天一早肯定能到。我也跟急診的護士打過招呼了,她們會幫忙照看的。」
「那就好那就好。」老湯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連連點頭,「真是太麻煩你們了,周大夫,要是沒有你和劉書記他們,王強今天可就危險了。」
「客氣啥,三個大隊都是一家人。」周牧雲笑了笑。
李青左右看了看,湊過來小聲問:「牧雲,那今晚不回去,我們住哪啊?總不能在這院裡蹲一晚上吧?」
「我在這有間宿舍。」周牧雲隨口說道。
「什麼!」李青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煙差點掉在地上,「乖乖!你在縣醫院還混了間宿舍啊?你也太牛了吧!我以為你每次來都是住招待所呢!」
老湯也一臉驚訝:「周大夫真是不簡單啊,連縣醫院都特意給你留房子住。」
「什麼特意留的,就是一間沒用的空房,上次我來的時候收拾出來讓我以後來這裡辦事有個休息的地方。」周牧雲笑著解釋。
李青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眼神飄來飄去,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吞吞吐吐的幹什麼。」周牧雲斜了他一眼。
「那個……牧雲啊……」李青搓了搓手,臉上有點紅,「這個……靜姝她們……住在醫院的哪裡啊?」
周牧雲一看他那副樣子,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忍不住笑了:「是不是想看看你老婆?」
「呵呵,這不是……這不是靜姝都來這裡培訓快半個月了嘛。」李青不好意思地笑了。
看著他那副眼巴巴的樣子,周牧雲搖了搖頭:「現在都幾點了?她們上了一天的課,你現在過去,吵得她們休息不好,明天還怎麼上課?」
「啊?你說的對。」李青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來,有點失落,「培訓這麼辛苦的嗎?」
「培訓哪有那麼輕鬆。」周牧雲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吧,明天早上我們早點起來,去食堂吃早飯就能看到她們了。」
「行行行!聽你的,明天就明天!」李青立刻又高興了起來。
「你小子,才分開半個月就這麼惦記。」周牧雲笑著調侃道。
「那可不,我媳婦嘛。」李青嘿嘿一笑,一點都不害臊。
老湯在旁邊看著,也忍不住笑了:「小兩口感情真好。」
「行了,別貧了。」周牧雲掐滅了菸頭,扔在旁邊的垃圾桶里,「走吧,先去吃飯。這個點食堂應該還有剩的,湊活吃一口,明天一早還要趕回去呢。」
說著,他帶著兩人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夜色籠罩著縣醫院,李青走在後面,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一想到明天就能見到徐靜姝,他心裡就像揣了個小兔子,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