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周牧雲那間十來平米的宿舍擠了一晚，天剛蒙蒙亮就都醒了。老湯是翻來覆去惦記著王強的傷勢，天不亮就坐起來抽菸；李青則是興奮得根本沒睡好，眼睛瞪著天花板數了半宿羊，天剛亮就爬起來，對著牆上的破鏡子反覆抻了抻衣角，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至於嗎？」周牧雲打著哈欠坐起來，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忍不住調侃，「不就是見個媳婦，跟第一次相親似的。」
「你懂什麼。」李青拍了拍身上的灰，得意地說，「我媳婦半個月沒見我，肯定也想我了。」
三人洗漱完就往食堂走，此時食堂里還沒多少人，只有幾個早起的工作人員在打飯。他們打好了玉米粥、貼餅子和一碟鹹菜，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
李青扒了兩口粥，眼睛就黏在了食堂門口，手裡的饅頭捏了半天也沒咬幾口。
「我說你能不能好好吃飯？」周牧雲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她們七點准來，跑不了。」
「不急能行嗎？」李青頭也不回地說，「萬一我們吃完飯她們還沒來，總不能一直等著吧？工我們還回不回去了。」
「真是服了你了。」周牧雲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不到就遲點回去不行嗎？多大點事。」
「嘿，你小子是沒結婚，不知道媳婦的好處。」李青終於轉過頭，一臉過來人的樣子，「等你以後結婚了，就知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是什麼滋味了。」
周牧雲翻了個白眼，不再搭理他，專心喝起了粥。被這麼一說，李青倒是老實了幾分，低頭快速扒著飯，可眼睛還是時不時往門口瞟。
沒過十分鐘，食堂門口就傳來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第一批來吃飯的學員陸續走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徐靜姝和徐清如姐妹倆，林晚、李征昌和楊林清跟在她們身後。
這十幾天的培訓，姐妹倆早就成了這批三百多名學員里最亮眼的存在。論醫術，她們跟著周牧雲學了快一年了，基礎比誰都紮實，老師講的內容她們早就爛熟於心，每次提問都對答如流，還經常幫基礎差的同學講解難點；論長相，徐靜姝溫柔端莊，徐清如活潑俏麗，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一開始，不少年輕的男知青都動了心思。有人上課故意坐她們旁邊，有人打完飯湊過來跟她們拼桌，還有人偷偷往她們宿舍塞水果和筆記本。甚至有個公社衛生院來的男醫生，仗著自己有經驗，天天追在徐靜姝後面請教問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直到有一次，那個男醫生又在課間攔住徐靜姝，非要請她去縣城的國營飯店吃飯。李征昌正好路過，一把拉過徐靜姝，對著那個男醫生冷冷地說：「別白費功夫了，徐靜姝早就結婚了，她丈夫也是復興大隊的，感情好得很。」
楊林清也在旁邊補了一句：「還有徐清如，人家也有喜歡的人了，你們都消停點，別耽誤人家學習。」
從那以後，雖然沒人再敢明目張胆地追求，但暗地裡好奇徐靜姝丈夫是什麼樣的人，卻成了這批學員里公開的話題。大家都在猜，能娶到這麼優秀又漂亮的姑娘，得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姐，你看！那不是姐夫嗎？」徐清如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坐著的李青，眼睛一亮，拉了拉徐靜姝的胳膊。
徐靜姝正低頭跟林晚說著話，聞言笑了笑：「別瞎說，李青怎麼可能來這裡？他在大隊忙著開拖拉機呢。」
「真的！你自己看！」徐清如伸手指了指周牧雲他們的桌子，「還有牧雲也在！」
徐靜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正好對上李青望過來的目光。李青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手裡的饅頭「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臉上的笑容傻得冒泡。
徐靜姝的臉瞬間紅了，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腳步都不自覺地加快了。
她們幾人朝著這邊走來，身後立刻跟了一大群看熱鬧的學員。
「哪個是徐靜姝的丈夫啊？」
「就是那個穿藍布褂子、個子高高的！」
「看著挺精神的，就是不知道是幹什麼的。」
「好像是和徐靜姝一起的知青，聽說還是復興大隊的拖拉機手，挺能幹的。」
「怪不得徐靜姝看不上別人，他這丈夫也不錯啊。」
「李青！你怎麼來了？」徐靜姝走到桌子前，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和羞澀。
「我跟牧雲送王強來醫院，他從房樑上摔下來了。」李青撓了撓頭。
「牧雲！」李征昌和楊林清也笑著跟周牧雲打招呼，「你怎麼也來了？」
「送王強過來接骨，順便來看看你們。」周牧雲笑了笑，「怎麼樣？培訓還跟得上嗎？」
「沒問題！」林晚笑著說，「老師講的我們之前都跟你學過，很輕鬆。周老還經常叫我們去他診室幫忙，學到了好多東西。」
老湯坐在旁邊，看著這熱熱鬧鬧的一幕，也忍不住笑了。李青拉著徐靜姝的手，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嘰嘰喳喳地說著大隊裡的事，從學校蓋到哪了說到無乾又胖了一圈，說個沒完。徐靜姝就安安靜靜地聽著，眼睛裡滿是笑意。
周圍的學員們看了一會兒，也都笑著散開了，各自去打飯。不過大家心裡都明白了，徐靜姝和她丈夫的感情，果然像傳說中那麼好。
周牧雲看著李青拉著徐靜姝的手說個不停，幾個人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分享著大隊和培訓的新鮮事，笑著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拍了拍老湯的胳膊：「老湯，走，咱們去病房看看王強怎麼樣了。讓他們幾個先吃著，不用等咱們。」
老湯立刻「騰」地一下站起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起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對對對！我這心裡跟揣了塊石頭似的，一晚上都沒睡踏實，就惦記著他那腿。也不知道昨晚手術做得順不順利，骨頭接沒接好。」
「清如，你們先吃，我們去看看王強怎麼樣了。」周牧雲轉頭叮囑道。
「好的牧雲，你們去吧。」徐清如連忙點頭，伸手拿起桌上的布包，「我這有煮雞蛋，你們拿著路上吃。」
「不用，我們看完就回來。」周牧雲擺了擺手，又拍了拍李青的肩膀，「別聊太久，吃完咱們還得趕回去，工地那邊離不開人。」
「知道了知道了！」李青頭也不抬地揮了揮手，眼睛黏在徐靜姝臉上，一刻都捨不得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