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快步走出食堂，沿著走廊往急診病房走。清晨的醫院很安靜，只有護士站傳來偶爾的腳步聲和器械碰撞聲。老湯走得很急，時不時回頭問周牧云：「周大夫，你說王強這腿，以後會不會落下殘疾啊？他才二十四，家裡就他一個兒子，還沒娶媳婦呢，要是真瘸了，這輩子可就毀了。」
「放心吧。」周牧雲語氣沉穩地安慰他，「昨天我給他固定得很及時，骨頭錯位沒有傷到主要的神經和大血管。昨晚我跟醫生也打過招呼了，他是咱們縣醫院骨科最好的大夫。只要手術沒問題，後期好好養三個月，就能正常下地走路，頂多陰雨天有點酸脹，不影響幹活。」
「那就好那就好。」老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不然我回去沒法跟他爹娘交代啊。」
兩人走到骨科病房門口，輕輕推開門。病房裡擺著三張病床，王強躺在最裡面的一張，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高高地吊在支架上，手上插著輸液管。他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比昨天好了很多，正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
「強子！」老湯輕喊了一聲。
王強轉過頭，看到他們，眼睛一下子亮了，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湯叔！周大夫！你們來了！」
「別動別動！」老湯連忙跑過去按住他，「小心扯到傷口！躺著就行。」
值班護士正好進來換藥，看到他們笑著說：「你們是王強的工友吧？他昨晚十點多做的手術，非常成功。醫生說骨頭接得特別整齊，沒有碎骨殘留，也沒有傷到神經。就是麻藥勁過了有點疼，昨晚疼得半宿沒睡，剛消停沒多久。」
「謝謝護士同志。」老湯連忙道謝，又轉頭看向王強，「現在還疼得厲害嗎？」
「好多了，剛打了止疼針。」王強虛弱地笑了笑，看向周牧雲，眼神里滿是感激，「周大夫，昨天真是太謝謝你了。要是沒有你在路上給我扎針止疼，又把我的腿固定好，我這條腿肯定保不住了。」
「都是應該的。」周牧雲走到床邊，看了看他的石膏和輸液瓶，「醫生說你恢復得不錯，再住半個月就能出院回家養著了。三個月內別乾重活，慢慢鍛鍊，就能跟以前一樣。」
「對了，你家裡人應該快到了。」老湯說，「昨天劉書記就讓人去你們村報信了，算著時間，今天上午肯定能到。等他們來了，我們再回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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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湯叔，你們先回去吧。」王強連忙說，「工地上那麼多活，離不開人。我這裡有護士照顧，等我爹娘來了就行。」
「那怎麼行。」老湯擺了擺手，「我們等你家人來了再走，不然把你一個人扔在這，我們不放心。醫藥費你也別操心，劉書記說了，大隊會負責的，你的工分也照記，一分都不會少。」
王強聽得眼眶一紅，哽咽著說：「謝謝劉書記，謝謝你們……」
「別說這些見外的話。」周牧雲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養傷，別的都不用想。」
又聊了幾句，看王強有些累了，兩人輕手輕腳地走出了病房。老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輕鬆的笑容：「太好了！沒事就好！我這懸了一晚上的心，總算是落地了。」
「走吧，回食堂。」周牧雲笑了笑，「去看看李青那邊結束了沒有。」
周牧雲和老湯從病房折返食堂，徐靜姝、徐清如五人剛用完早飯，正圍在桌邊閒談。李青賴在一旁，還在絮絮叨叨跟徐靜姝說著村里大大小小的瑣事，捨不得動身。
見兩人進門，李青立馬起身迎上來：「牧雲、老湯，王強那邊情況怎麼樣？手術沒出岔子吧？」
老湯長長舒了口氣，臉上懸了一夜的愁雲總算散開：「放心吧，手術做得很成功，骨頭對接得整整齊齊，主治大夫說養上三個多月就能慢慢下地，不會落下殘疾。」
徐靜姝眉眼一松：「那就萬幸了，昨天趕路的時候聽李青說他腿傷很重，我們一直惦記著呢。」
徐清如湊上前好奇問道：「那他人現在能正常喝水吃飯了嗎？」
「麻藥勁過去之後還有些疼，輸著液呢，靜養就沒問題。」周牧雲順勢拉過板凳坐下，順手拿起桌上預留的兩個白面饅頭。
幾人順勢嘮起大隊近況，徐靜姝關切詢問工地校舍的施工進度。
「學校主體牆面已經完工，眼下正在裝門窗，醫務室的屋頂也鋪完瓦了，就剩內牆抹灰。」周牧雲一邊啃饅頭一邊回話，「你們培訓不結束就蓋的差不多了。」
林晚聞言滿心歡喜：「那太好了，我們在這邊跟著周老學習實操，回去正好能派上用場。」李征昌、楊林清也連連點頭，這些日子在縣醫院積攢的經驗，全都盼著回去在大隊用上。
閒聊片刻，周牧雲抬腕看了眼手錶，連忙開口提醒：「行了，時間不早，距離開課也就剩十多分鐘，你們抓緊回宿舍樓拿課本，再磨蹭就要遲到了。」
徐清如低頭瞧了瞧自己的布書包：「壞了，我書還放在宿舍呢。姐，咱們趕緊走。」
徐靜姝轉頭看向李青，柔聲說道：「我們上課去了，你們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李青一臉不舍，攥了攥她的手：「好好聽課，有空我再抽空來縣裡看你。」
五人匆匆道別，轉身朝著培訓教學樓走去。
送走一行人，周牧雲和老湯沒有立刻動身，守在病房樓下等候王強的家人。約莫半個鐘頭，一對滿面焦急的中年夫婦拎著布包袱匆匆趕來，正是王強的爹娘。
老湯快步迎上前：「大哥大嫂，一路辛苦了。」
王強母親眼眶通紅，急著追問：「同志，我兒子在哪？傷得嚴不嚴重？」
「先別慌，手術很順利，人在病房休養。」周牧雲領著二人去往病房門口，站在外邊細細交代，「骨折已經固定妥當，需要住院休養半個月。醫藥費不用你們操心，王強養病期間工分照常計發，大隊全都安排妥當了。」
王強父親連連拱手道謝：「多虧了你們，要是沒有周大夫半路施救，我們家強子這條腿怕是保不住了。」
「都是鄰村鄰里分內之事。」周牧雲笑了笑，「後續換藥、複查遵照醫囑就行，我們大隊工地還有一堆活等著，就不多逗留了。」
夫婦二人再三道謝，轉身進病房照看孩子。
老湯走到馬車旁牽起韁繩，李青也已經把馬匹收拾妥當。
「出發回大隊。」周牧雲翻身坐上馬車，馬車軲轆緩緩轉動，駛出縣醫院大門，朝著復興大隊的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