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顛簸趕回復興大隊村口，日頭已經爬到半空，田間地頭、學校工地到處都是忙碌的人影。老湯從車轅邊跳下來，抬手拍了拍身上沾的塵土。
「周大夫、李青，我先回工地了，跟大夥說一聲王強的消息，免得東發過來幫忙的工友整日懸著心。」老湯開口說道。
周牧雲點點頭：「去吧，跟施工隊叮囑一句，上房架、登高作業務必捆好安全繩，再也不能出這類意外。」
「放心，我一定會注意的。」老湯轉身快步朝著西側的校舍工地走去。
周牧雲和李青趕著馬車，調轉方向去往大隊部。大隊部的土院裡，劉大寶正蹲在石台邊，拿著紙筆核算磚瓦、木料的消耗帳目，手邊散落著幾張領料單據。聽見馬蹄聲響，他抬眼一瞧，當即放下手裡的鉛筆。
「你們倆總算回來了，王強在縣裡怎麼樣？腿有沒有保住？我這一上午心裡一直懸著。」劉大寶迎上來問道。
李青拴好馬繩，跟著周牧雲走進院裡：「手術很順利。」
周牧雲拉過一條板凳坐下，細細細說：「昨天夜裡骨科醫生已經把斷骨接妥，傷口做了清創縫合，沒有傷到關鍵血管和神經，石膏固定好了，需要在縣醫院住院休養半個月。」
劉大寶長出一口氣，緊繃的眉頭緩緩舒展：「那就太好了，我最怕落下殘疾，小伙子年紀輕輕，往後過日子受拖累。他家裡人趕過去了嗎？」
「一早我們在醫院等到王強父母抵達，已經跟他們交代清楚住院事項。」周牧雲繼續說道，「醫藥費的情況也和他們說過了，王強養傷期間，務工工分照常核算，我也跟他爹娘講明了，老人家十分感激。」
「工分和花銷按之前商議的來就行。」劉大寶隨手把帳本放到桌上，「本來就是三個大隊合夥建學校，施工出事，自然不能讓工人自己承擔損失。」
隨即他話鋒一轉，面色鄭重幾分：「經過王強這事，下午我就得在工地重申安全規矩，登高不繫繩子一律不准上工，高空下面禁止站人。」
李青在一旁搭話：「可不是嘛，昨天路上王強疼得險些暈厥，多虧牧雲半路針灸止疼，不然撐不到縣城。」
劉大寶看向周牧雲，語氣滿是感激：「這次多虧你臨場處置妥當，要是送醫途中傷情惡化，後果不堪設想。」
「都是分內之事。」周牧雲笑了笑，「對了，工地施工進度照常推進？」
「一切都順利，收尾用不了多久。」劉大寶說道，「等醫務室完工，之前從縣裡拉回的大批藥品就能全數入櫃。」
聊完正事，李青起身：「書記，牧雲，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待會還得幫著工地轉運建材。」
「行，忙去吧。」劉大寶揮揮手。
李青離開後，周牧雲又和劉大寶敲定後續對接事項：等王強出院回村休養，大隊再安排上門回訪，之後便起身離開大隊部。
.......
自從王強摔斷腿的事發生後，整個工地的氛圍都變了。以前那種大大咧咧、圖省事不注意安全的風氣，一夜之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那天起，劉大寶幾乎長在了工地上。每天天不亮就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挨個檢查工人的安全繩，看到有磨損的，當場就換新的；上房之前，他會親自盯著每個人系好安全繩，互相檢查確認無誤後，才允許上去幹活；他還特意安排了兩個專人，在工地來回巡查，發現安全隱患立刻整改。
「柱子，你這安全繩系得不對，再緊點！」劉大寶指著柱子腰間的安全繩喊道，「系這麼松，掉下來根本兜不住！」
柱子連忙重新繫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道了書記，下次一定注意。」
旁邊的二牛也一邊系安全繩一邊說：「以前我總覺得自己身手好，在房樑上跑都沒事，系安全繩純屬多餘。現在想想都後怕，萬一哪天腳一滑，我家裡老娘和孩子誰養啊？」
「可不是嘛。」柱子點了點頭，「王強比我們都年輕，身手也比我們好，不還是摔下來了？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命重要。」
以前總愛偷懶耍滑的李青，現在也變得格外認真。每次開拖拉機拉建材，都會提前檢查剎車和輪胎，生怕出一點問題。
「李青，慢點開，別著急。」周牧雲路過的時候，看到他拉著一車磚過來，叮囑道。
「放心吧牧雲，我現在開得比牛車還慢。」李青笑著說，「王強那事給我敲了個警鐘，安全第一，慢點開總比出事強。」
這天下午，周牧雲背著藥箱來工地巡診，正好碰到劉大寶在檢查剛搭好的腳手架。
「劉叔，還在忙呢。」周牧雲走過去打招呼。
「是啊，不盯著點不放心。」劉大寶擦了把臉上的汗，「你看這架子，我讓他們多釘了好幾根釘子，確保萬無一失。」
周牧雲點了點頭：「現在大家安全意識都提高了，我這幾天都沒接到外傷的病人，連個割傷擦傷的都沒有。」
「這就對了。」劉大寶欣慰地笑了笑，「以前總覺得安全是小事，出了事才知道，什麼都比不上人的命重要。進度慢一點沒關係，只要大家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昨天王強他爹給我捎信來了，說王強恢復得不錯，再過一個星期就能出院回家養著了。」
「這樣最好。」周牧雲說，「回來了看到他也能給大家提個醒，讓大家永遠記住這次教訓。」
劉大寶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不過等王強回了東發，後續換藥複查的事，還得勞你多跑幾趟。他們大隊那個赤腳醫生陳志，我看他醫術實在不咋滴。上次東發有個老太太拉肚子，他開了兩副藥吃了三天都沒止住，最後還是你過去扎了兩針就好了。」
周牧雲把藥箱往肩上挪了挪，擦了擦額角的汗，笑著說道：「劉叔，他那樣的已經算不錯了。我們一起在縣裡學習的時候成績一直是中上游，基礎打得挺紮實的。就是臨床經驗少了點，遇到複雜點的病症就慌神，多練練就好了。」
「哈哈，你說的也對，你們都還年輕，陳志看著也就比你大個兩三歲，能到他這個水平確實不容易。這不是天天看著你看病嘛，手到病除的，其他的人哪裡還能入我的眼啊。」
他頓了頓，指著不遠處正在收拾工具的工人繼續說：「你看現在，不單單是我們大隊，邊上兩個大隊有生病的都會來你這裡，都說找你看病，花錢少好得快，還不用排隊。」
「哈哈，劉叔，哪有您說的這麼誇張。」周牧雲忍不住笑了，「我也就是會點基礎的，真遇到大病，還是得往醫院送。」
「你還謙虛上了。」劉大寶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的本事，我還不清楚？上次季長根家兒子那腿，多少醫生都說要落下殘疾，你硬是給扎針加敷藥治好了。就憑這個，全縣的赤腳醫生里，沒人能比得過你。」
他嘆了口氣，又說道：「不過話說回來，農村缺醫少藥的，能有陳志這樣願意學、肯幹事的赤腳醫生，已經很不錯了。等這次靜姝她們培訓回來，咱們三個大隊的醫療條件就能好很多了。」
「是啊。」周牧雲點了點頭，「王強那邊你放心，等他出院回村，我會定時去看看他骨頭癒合的情況。再教陳志怎麼處理骨折後期的康復。」
「那就好。」劉大寶欣慰地笑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走，時間不早了，該收工了。晚上去我家吃飯，你嬸子燉了雞湯，給你補補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