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寶被她這一吼，嚇得手一抖，杯里的酒都灑出來半杯。剛才那股書記的威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脖子一縮，頭也低了下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沒……沒說什麼，我說你辛苦了，快坐下吃飯。」
「我辛苦？我辛苦你還敢說我瞎操心？」劉嬸不依不饒，伸手就去擰他的耳朵。
「哎喲哎喲，疼疼疼！」劉大寶疼得齜牙咧嘴，連忙伸手去掰她的手，「我錯了我錯了，媳婦我錯了還不行嗎？我再也不敢了，你快鬆手，牧雲還在這呢，給我留點面子。」
周牧雲在旁邊看得忍不住想笑，連忙起身打圓場：「嬸子嬸子，您別生氣，叔真沒說什麼。我們倆就是在聊學校和醫務室建好之後的事呢。」
一聽這話，劉嬸立刻鬆開了手，臉上的怒氣也消了大半。她拍了拍手，白了劉大寶一眼：「早說不就完了，非得跟我耍橫。我還以為你們在聊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呢。」
她坐下後語氣也軟了下來：「學校和醫務室的事我可關心了。牧雲啊，那學校九月一號真能開學嗎？」
「放心吧嬸子，肯定能按時開學。」周牧雲笑著說，「門窗就快要裝完了，桌椅板凳已經開始打了，八月底就能搞好。」
「那就好那就好。」劉嬸連連點頭，又問道，「那醫務室呢？靜姝她們培訓回來就能開業了吧？以後我們女同志看病，就不用找你一個大老爺們了，多不方便啊。」
「等不到她們回來醫務室就正式開診了，不過開診後再過一個月她們的培訓也能結束了。」周牧雲說，「靜姝和清如還林晚都是女大夫，以後女同志看病、接生都方便多了。」
劉大寶在一邊小聲嘟囔：「剛才還兇巴巴的，一說這個就來勁了。」
「你嘟囔什麼呢？」劉嬸立刻轉頭瞪他。
「沒什麼沒什麼！」劉大寶連忙搖頭，「我說你說得對，女同志看病確實方便。」
劉嬸哼了一聲：「行了，你們接著聊吧，別喝太多酒，喝多了傷身體。我去廚房把碗刷了。」說完，轉身走進了廚房。
等劉嬸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劉大寶才鬆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心有餘悸地對周牧雲說：「嚇死我了，你嬸子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
周牧雲忍不住笑了：「劉叔，我看您還是挺怕嬸子的嘛。」
「什麼叫怕！」劉大寶嘴硬地說，「我那是讓著她！跟女人計較什麼。再說了，家裡里外外都是她操持，也不容易嘛。」話雖這麼說，臉上卻露出了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
劉大寶摸了摸還在發燙的耳朵，趕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壓驚，順勢就把話題岔開了，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湊到周牧雲跟前：「哎，不說這個了，說點正經事。牧雲啊，你今年都十八了，過兩年也到了結婚的年紀，怎麼樣？現在跟清如那丫頭還處得來嗎？」
周牧雲聞言差點嗆到，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含糊地說道：「劉叔，您說呢？」
「什麼叫我說呢，是我問你呢！」劉大寶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都看在眼裡呢！清如那丫頭對你，那喜歡得都快寫在臉上了。每次你進山了，她可是擔心的很，每天她都會站在村口老槐樹下等，只有看到你的身影才敢鬆口氣。」
他掰著手指頭數著：「天天往你家跑，幫你收拾屋子、曬被子，把你那些醫書都擦得乾乾淨淨。誰要是說你一句不好，她第一個不樂意。這麼好的姑娘，打著燈籠都難找。」
周牧雲的臉更紅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敢看劉大寶的眼睛：「叔，你可別瞎說。」
「我瞎說？」劉大寶眼睛一瞪，「全村人都看出來了，就你自己裝糊塗！我跟你說，過兩年等你們都穩定了，學校和醫務室也都走上正軌了，就把婚事辦了。到時候我來幫你們操辦，殺兩頭大肥豬，擺上二十桌，請熟悉的鄉親們都來喝喜酒，熱熱鬧鬧的！」
「叔，您說這個幹嘛呀。」周牧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呢。」
「不願意？怎麼可能不願意！」劉大寶一拍大腿，笑得更歡了，「你這麼好的小伙子，有本事、人品好，還疼人，哪個姑娘不喜歡？清如要是不願意，那才是傻了呢。」
他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等過段時間清如回來的，我讓你嬸子去清如那裡探探口風，你嬸子最會說媒了，保證一說一個準。」
「別別別，劉叔，太早了。」周牧雲連忙擺手，「現在學校和醫務室都還沒進入正軌呢，等這些事都忙完了再說吧。」
「行，聽你的。」劉大寶點了點頭，「不過這事可得上點心，別讓這麼好的姑娘跑了。我可等著喝你的喜酒呢，到時候我非跟你喝個一醉方休不可。」
周牧雲低頭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第二天周牧雲和劉大寶到工地的時候看到個不認識的人。
周牧雲和劉大寶遠遠就看見村口的小路上走來兩個推著自行車的人。走在前面的是公社文教幹事老王，後面跟著一個戴黑框眼鏡、穿洗得發白的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手裡拎著一個磨邊的黑色公文包，和工地上灰頭土臉的工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劉叔，你認識嗎？」
「前面那個是公社的文教幹事老王，後面那個我就不清楚了，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兩人迎了上去，老王老遠就揮著手喊：「劉書記！給你們帶個大喜事來！」
「什麼喜事啊老王？」劉大寶笑著問道，「我還以為你是來催進度的呢。」
「催什麼進度，我是來送校長的！」老王側身讓開，指著身邊的中年男人介紹道，「這位是陳默老師，在公社中學教了三年語文了，教學特別紮實。縣裡剛下文任命的，咱們復興小學的第一任校長！」
陳默連忙上前一步，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笑著伸出手：「劉書記您好，我是陳默。以後就在復興大隊紮根了，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劉大寶趕緊握住他的手，激動得手心都出汗了，「陳校長能來我們這窮山溝教書，真是我們復興大隊的福氣啊！孩子們可盼著這一天呢！」
周牧雲也和他握了握手：「陳校長你好，我是周牧雲。以後學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早就聽說周大夫的大名了。」陳默笑著說，「我在公社就聽說，你不僅醫術高明，馬上還是新建的醫務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