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正扒著柴門縫往裡瞅，還沒琢磨好什麼時候進去合適，院裡就傳來周牧雲平淡的聲音，背對著院門方向，卻准准地落在他耳邊：「來了就進來，站在外面做什麼？」
李青一愣，隨即撓著頭推門進去，臉上帶著點被抓包的笑意：「我說牧雲，你也太神了吧？背對著門都知道外面有人，還能篤定是我？」
「腳步沉，走路帶風，隔老遠就能聽見，除了你沒別人。」周牧雲隨口應了一句，神色比剛才訓徒弟時緩和了幾分，轉頭對還繃著身子站樁的陳石道，「好了石頭，歇一刻鐘，去泡兩碗茶來。」
「是，師父。」陳石收了架勢，長長舒了口氣，悄悄揉了揉發酸的小腿肚，轉身就往屋裡跑，手腳麻利得很。
周牧雲指了指廊下的長凳，示意李青坐：「說吧，找我什麼事。」
李青坐下，搓了搓手，臉頰有點不自然的發熱，故意擺出說正事的模樣：「也沒啥大事，就是剛才去學校工地轉了一圈，看主體牆都砌完了，窗框也安上了，醫務室的格局也出來了。這不是想著靜姝她們在縣裡培訓都倆月了嘛，我尋思著能不能請幾天假，讓她們回來瞅瞅，看看醫務室的布局合不合心意，缺啥趁現在收尾還能改，別等都弄完了再返工麻煩。」
他說得頭頭是道，拿工地的事當幌子，可眼神里藏著的期待藏不住，話說完還下意識摸了摸鼻尖，那點想念人的心思明明白白。
周牧雲哪能看不明白，也不點破，略一沉吟就點了頭：「算著日子，她們去了快兩個月，基礎的診療、針灸手法也學得差不多了，請幾天假回來看看沒問題。縣醫院那邊的授課老師我熟，但你不用直接找老師，去了先找周老，讓周老跟老師說一聲就行，他的面子比我管用。」
「哎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李青一下子就笑開了，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當即就盤算起日子，「那我後天一早就出發，對了牧雲，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正好你也去縣醫院看看，跟周老敘敘舊，順便瞧瞧她們幾個學得怎麼樣。」
「我就不去了。」周牧雲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院角攤開晾曬的草藥，「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石頭的功課也不能斷。」
正說著，陳石端著兩碗粗茶走了出來。
李青端著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旁邊垂手站著的陳石身上，笑著沖他招了招手：「石頭，過來坐會兒。這十幾天我忙著麥收沒過來，你拳練得怎麼樣了？」
陳石往前走了兩步，有點靦腆地撓了撓頭，小聲答道：「李青哥，我還沒練出什麼名堂呢，就天天走圈、打單換掌，師父說基礎還沒打牢。」
「起步都這樣，慢慢來。」李青笑著鼓勵他，「你悟性好，又肯下功夫，肯定比我強。你可得好好努力，別給你師父丟臉。」
這話剛說完，旁邊的周牧雲就淡淡接了一句：「不用等以後，他現在的基礎功底，比你這麼時間以來強多了。」
「啊？」李青一下子瞪圓了眼睛，放下茶碗就笑了，「不能吧牧雲？我當年好歹也扎紮實實熬了三個月了，他這才正式拜師多久啊。我才不信，石頭，來，咱倆比劃比劃，讓我看看你長進多大。」說著還擼了擼袖子，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你可得了吧。」周牧雲斜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嫌棄，「你都二十出頭的人了，石頭才八歲，你跟個孩子比拳，也不嫌丟人。」
「嘿嘿，這不是碰見好苗子手癢嘛。」李青撓著後腦勺訕笑，「我又不真使勁，就試試他架子穩不穩，點到為止。」
「架子穩不穩不用你試。」周牧雲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篤定，「就他這悟性和肯死磕的勁兒，最多五六年，功夫就能超過你。你現在比他強，說白了也就占了年紀大、身子骨長開了的便宜，真論根基和悟性，你比不上他。」
「你這話說得也太打擊人了。」李青撇了撇嘴，有點不服氣，「合著我練這麼久，到頭來還趕不上個小屁孩？那我就不能練成你這樣的？我天天也沒偷懶啊。」
周牧雲搖了搖頭，實話實說：「機會不大。你體質普通，又過了打根基的最好年紀，這輩子再練，也就是強身健體、活絡筋骨的份，真遇上事，對付五七個尋常漢子也就到頭了，再往上難。」
「乖乖，能對付五七個人還不行啊？」李青咋舌，他原本覺得能撂倒兩三個就夠厲害了，「那練成你這樣的算什麼地步？到底得多厲害啊？」
周牧雲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的陳石，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等以後石頭練成了，你跟他打一架就知道了。」
陳石聽見這話，小胸脯不自覺地挺了挺，攥著衣角的手緊了緊，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練，不辜負師父的期望。
被周牧雲說得有點臉上發燙，李青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無奈地笑了笑，轉頭看向一旁的陳石。
「行，那我就安心等著。等過幾年你功夫練紮實了，咱們正正經經比試一回，到時候我可不會故意讓著你。」
陳石攥緊小拳頭，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我一定會好好練功，到時候好好跟你切磋。」
李青聞言哈哈一笑，順勢從長凳上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的塵土，心裡記掛著要動身去縣裡的事。
「那我就不留在這兒打擾你們練功了，我先回家。這兩天我調整休整一下，之後就套馬車動身去縣裡。」
周牧雲輕輕頷首，隨口叮囑了一句：「路途不近，來迴路上多留心。到了縣醫院，記得先找周老幫忙打招呼。」
「放心，這事我記牢了。」李青揮了揮手，邁步走出院子，關上柴門，慢悠悠往自家的方向走去，心裡已經悄悄盼著快點見到徐靜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