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教育局的楊主任扶了扶眼鏡，滿臉讚許：「能一口氣把村小學和村級醫務室都建起來，你們復興大隊確實走在了全公社前頭。這是實實在在造福子孫的好事，我們教育局早就想著過來看看了。往後師資、課本的事，我們縣裡全力支持。」
「沒錯。」縣醫院的滕主任也跟著點頭，「村級醫務室建起來，鄉親們頭疼腦熱、跌打損傷不用再往幾十里外的縣醫院跑，能省太多事。回頭我們縣醫院定期派大夫下來坐診指導，幫你們把診療規範立起來。」
幾人邊說邊往院中間的土台邊走。圍觀的村民見縣裡、公社的領導都來了，議論聲更盛，臉上都透著幾分自豪——自家大隊辦的事能驚動縣裡的幹部，這在十里八鄉都是有臉面的事。
眼看著日頭升到了樹梢頭，正是選好的吉時。張師傅擦了擦手上的磨刀布，沖土台上揚聲喊：「王主任，時辰到了，可以開始了不？」
王建軍往前站了半步，抬手沖四周拱了拱，嗓門洪亮得傳遍整個後院：「各位鄉親！今天是復興大隊村小學、醫務室竣工的好日子，也是咱們公社基層建設的大喜事！學校啟智，醫務室保健康，都是造福鄉里的實事！我宣布——殺豬開席，共賀竣工！」
話音剛落，院裡院外立刻爆發出一片叫好聲，掌聲、吆喝聲、孩子們的歡呼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堪比過年。
張師傅帶著徒弟當即動了手。幾個壯小伙上前搭手，按豬身、捆四蹄，動作麻利得很。三頭肥豬被拽到案板邊，張師傅手法老道，手起刀落乾淨利索，豬血穩穩接進大木盆，褪毛、開膛整套流程行雲流水，看得圍觀的人連連讚嘆。
小孩子們嚇得捂住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偷瞄，被身邊的大人笑著拍一下後腦勺：「怕就別瞅！」婦女們湊在一起議論，說這三頭豬個個膘厚肉實，今天的燉菜指定香。老人們捋著鬍子點頭，說多少年沒見過這麼齊整的場面了，三個大隊齊心辦事，往後的日子差不了。
不到晌午，三頭豬就處理好了，白條豬掛在木架上，紅白分明，看著就喜人。後廚那邊早早就忙開了，大隊裡手藝好的婦女都過來搭手，切肉的、燉菜的、蒸玉米饃的，刀勺叮噹響，濃郁的肉香順著風飄出半條村，聞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院裡院外到處都是人聲、笑聲，連空氣里都浸著喜氣。前幾天的糟心事早被拋到了腦後，所有人的心思都落在了竣工的喜事上，盼著學校早日開學、醫務室早日開診，往後的日子能越過越踏實、越來越紅火。
趁著殺豬的時間，王建軍笑著對劉大寶說：「老劉，離開席還有陣子，趁著這會兒工夫，帶我們轉轉看看？早就聽說你們這學校和醫務室建得規整，今天得親眼瞧瞧布局合不合理。」
「行啊，我正想給各位領導匯報呢。」劉大寶爽快應下，側身往旁邊讓了讓，又沖不遠處的周牧雲招了招手，「牧雲，你也過來一起，醫務室的細節你最清楚，給各位領導說道說道。」
一行人順著土坡往北走，沒幾步就到了新落成的村小學跟前。
「咱們這小學一共八間教室，分高低年級，能容下三個大隊幾百個娃，多餘的教室就留著備用。」劉大寶推開最前頭一間教室的木門，一股新松木的清香味撲面而來，「課桌都是大隊木工班自己打的，兩人一張，黑板刷了三遍黑油，結實得很。後頭還留了半間屋當辦公室，老師備課、批改作業都有地方。」
楊明遠湊近摸了摸桌面，又抬頭看了看窗戶的朝向，點頭贊道：「布局不錯，窗戶朝南，採光好，娃們上課不傷眼睛。能在村里建起這麼規整的小學，你們是真下了功夫，回頭縣裡給你們調配一批新課本和粉筆。」
「那可太謝謝楊主任了！」劉大寶臉上笑開了花。
出了小學院門，往西走幾十步就是醫務室。同樣是磚瓦房，格局卻更精巧些，周牧雲上前推開門，引著眾人往裡走：「總共分四間，這間是診室，放診台、脈枕和針灸器具；東邊那間是藥房，四組藥櫃都擺好了，常用藥材基本能備齊；西邊那間留作留觀室，擺了兩張床，遇上病情輕點的、或是需要歇會兒再走的，能臨時躺一躺，還有一間是用做來給其他兩個大隊的醫生做宿舍用的。」
滕飛背著手在藥房裡轉了一圈，拉開抽屜看了看分格，又摸了摸診台的高度，語氣很是滿意：「布局很規範，診室、藥房、留觀區分開，避免交叉感染，比我預想的村級衛生室強多了。回頭縣醫院給你們撥一批消毒用品和基礎西藥，再每季度派大夫下來坐診帶教兩天，慢慢把診療規範立起來。」
一行人從醫務室出來，沿著院牆外的土路往南走，就看見一溜排開的十多間嶄新土坯房，戶戶都留著小灶台和窗戶，整齊得很。
王建軍抬手指了指：「這一排也是新蓋的？看著不像是教室。」
「王主任好眼力。」劉大寶笑著解釋，「這排一共十二間，是用來作為新的知青點和老師的宿舍用，之前分配來的知青現在還大多都住在社員的家裡，現在新知青點建好了，他們也可以搬到這邊了。」
「考慮得周全啊。」王建軍點點頭，語氣裡帶著讚許，「辦學、辦醫，最要緊的是留住人。住宿問題解決了，不管是老師還是知青，心就能穩下來。你們不光盯著眼前的房子，連後續的事都盤算到了，這才是干實事的樣子。」
旁邊幾個大隊的書記也跟著附和，說以後他們大隊要是也能建學校的話也會按照他們這個方案來。
幾個人邊走邊聊，順著小路往殺豬的場地折返。陽光灑在成片的新土坯房上，亮堂堂的，連風裡都裹著點嶄新的煙火氣，看得人心裡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