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順著小路往聚餐的場地走，風裡裹著越來越濃的肉香，混著新土和松木的清氣味，格外勾人。剛拐過小學的院牆角，就看見校門口空地上站著兩撥人，個個都收拾得乾淨齊整，正說著話等他們。
走近了才看清，前頭一撥是大隊選出來的師資和醫護人員：蘇文、林浩、李文婷、王芳、王誠、趙曉燕六個知青站成半排，都穿著洗得發白的乾淨衣裳，神色裡帶著點拘謹又藏不住的欣喜；旁邊站著徐靜姝、徐清如、林晚、李征昌、楊林清五人，袖口挽著，像是剛忙活完趕過來。另一撥是公社中學的張校長，身後跟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正是日後要管復興小學的陳默，還有個戴眼鏡的年輕老師，看著面生。
劉大寶快走兩步迎上去，側身給王建軍、楊明遠引薦，嗓門亮堂：「王主任，楊主任，我給你們介紹介紹，這六位就是咱們大隊精挑細選出來的代課老師，蘇文、林浩、李文婷、王芳、王誠、趙曉燕，都是下鄉的知識青年，文化底子紮實，幹活也踏實，往後咱們村小學的課，就靠他們撐著了。」
六人聞言，齊齊往前半步，恭敬地問好：「王主任好，楊主任好。」
楊明遠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六人，溫和道：「好好干，鄉村教育是根基，你們把娃們教好了，就是給咱們大隊立了大功。有什麼困難隨時跟公社、跟縣裡提，我們全力支持。」
林浩代表幾人應聲：「您放心，我們一定盡心盡力，絕不辜負大隊和領導的信任。」
這邊話音剛落，徐靜姝五人已經看見了人群里的滕飛，都笑著上前半步，齊齊打招呼：「滕主任好。」
滕飛也笑了，擺著手道：「好好好，我就說看著眼熟。你們五個跟著周老學習這倆月，我可是常碰見，扎針、開方都有模有樣，周老沒少誇你們悟性好。等學習完了回來後，把學到的本事都用上，守好咱們村級這道醫療崗。」
周牧雲在旁接了句：「以後還得麻煩滕主任多下來指導，有拿不準的病症，我們也少不得往縣醫院跑。」
「客氣什麼，都是為了鄉親們。」滕飛擺擺手，語氣十分爽快。
正說著，公社中學的張校長帶著陳默和那年輕老師走了過來，笑著拱手：「王主任，楊主任，劉書記，我們來晚了，見諒見諒。」
楊明遠的目光落在陳默身上，眉頭微微一挑，語氣帶了幾分嚴肅：「陳默，我知道你，你可真是稀客啊。這復興小學從打地基到竣工，前前後後幾個月，我看你今天才是頭一回來吧？作為以後管這學校的校長，怕是連學校有幾間教室、門窗朝哪邊開都不清楚吧？」
陳默臉一下子就紅了，手腳都有點沒處放，支支吾吾地辯解：「楊主任，不是的……公社中學那邊事多，我抽空來過兩三回的，進度都有數……」
「有數？」楊明遠哼了一聲，「真有數就不會等到開席了才露面。學校是給娃們讀書的地方，不上心盯著，怎麼能把事辦好？」
眼看陳默頭都快垂到胸口了，王建軍在旁笑著打了個圓場：「老楊，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就別訓人了。」
楊明遠這才擺了擺手，語氣緩了下來：「行，今天是竣工的好日子，我不跟你計較。往後學校正式開學，你必須把心思多往這兒放，師資、教學、娃們的安全，哪一樣都不能含糊。再這麼不上心，我可找你算帳。」
「是是是，您放心，我一定上心！」陳默連忙點頭，如蒙大赦。
張校長趕緊順勢拉過身邊的年輕老師，轉移話題：「給各位介紹下，這是林波，咱們公社中學的公辦老師，教學能力紮實，這次特意抽調過來，配合陳默管復興小學的教學工作。」
林波上前一步，靦腆地笑了笑：「各位領導好，以後還請劉書記和大隊多多關照。」
劉大寶連忙笑著應下：「歡迎歡迎！有公辦老師過來坐鎮，我們就更放心了！走走走，都別在這兒站著了，肉快燉好了，咱們入席邊吃邊聊！」
眾人笑著應聲，跟著劉大寶往場地里走。陽光落在每個人臉上，混著四處飄散的肉香和笑聲，滿是蒸蒸日上的熱乎氣。
日頭偏西的時候，酒席才算散了場。地上的杯盤碗筷有大隊婦女們收拾，三三兩兩的社員湊在一塊兒抽菸嘮嗑，酒氣混著殘留在風裡的肉香，人人臉上都帶著酒足飯飽的鬆弛笑意。
滕飛和楊明遠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到王建軍、劉大寶跟前告辭：「王主任，劉書記，時候不早了，我們倆得往縣裡趕了。這段山路不好走，再晚些天黑了不安全。」
「這就要走？不多歇一宿？」劉大寶連忙起身挽留，「明天一早再走也不遲啊，晚上我安排住處。」
「不了，縣裡還有一攤子事等著。」楊明遠擺了擺手，「今天這趟來得值，學校、醫務室都摸了底，回去也好跟縣領導匯報。」
周牧雲正站在旁邊，聞言順勢接過話頭：「滕主任，正好有件事麻煩您。清如她們五個的培訓還有一個月才結束，本來打算明天趕馬車送她們回去，您要是順路，能不能捎她們一程？也省得姑娘們再顛大半天山路。」
滕飛略一沉吟，點頭應下：「捎帶肯定沒問題，就是我那輛縣醫院的車，駕駛室連司機算上只能坐四個人。我占一個，司機一個，頂多再塞三個人，五個是真坐不下。總不能讓她們蹲車頂吧？」
話音剛落，旁邊的楊明遠就笑了：「嗨，我當多大點事。我那吉普車還能再坐倆，正好騰兩個位置出來。你帶三個，我帶兩個，五個人不就剛好裝下了？都是順路的事。」
「那可太省事了。」周牧雲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麻煩兩位主任了。」
「客氣什麼。」滕飛擺擺手，「都是跟著周老學習的好苗子，順路的事不值當提。」
劉大寶趕緊沖不遠處正幫著收拾碗筷的五個人喊：「靜姝，清如！你們五個別忙活了，趕緊回住處收拾行李，搭滕主任和楊主任的車回縣裡！正好接著完成培訓，不用等明天趕馬車了！」
五個人聞言都愣了一下，隨即喜出望外。徐清如手裡的抹布都沒來得及放下，快步走過來：「真的呀？那可太方便了！」
「趕緊去收拾，給你們一刻鐘，晚了我們可不等啊。」楊明遠笑著打趣。
幾人連聲應著，一路小跑回去拿行李。徐清如跑出去兩步，又折回來，走到周牧雲跟前放低了聲音：「那我們先走了，你記得按時吃飯，別光顧著忙醫務室和石頭的功課就忘了點。」
「知道了。」周牧雲點點頭，語氣放得溫和，「回去好好跟著周老學，拿不準的病例記下來，等下次回來咱們再慢慢核對。」
「嗯。」徐清如抿嘴一笑，指尖悄悄攥了攥包袱帶，轉身快步追上了前邊的人。
沒一會兒工夫，五個人就拎著布包袱趕了回來。眾人商量著定了：徐靜姝、林晚、李征昌三個坐滕飛的卡車，徐清如和楊林清坐楊明遠的吉普車。幾人挨個跟在場的大隊幹部道別，又沖周牧雲和陳石揮了揮手，依次上了車。
隨著兩聲低沉的汽車鳴笛，卡車和吉普車緩緩啟動，沿著砂石路往村口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