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依舊遵照周牧雲的指點，一遍遍緩慢打磨太極招式，身形愈發鬆弛圓融。一旁的李青靜靜旁觀，心裡卻始終憋著一團疑惑。
他看著陳石沉穩練拳的模樣，又想起師徒二人談及的境界之分，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向周牧雲問道：「牧雲，我聽你們之前說，武道明勁之後就是暗勁？是不是突破了明勁，下一步就一定能修到暗勁？還有這暗勁，到底比明勁強多少啊？」
李青眼中滿是真切的好奇，沒有攀比，也沒有妄想，只是純粹想知曉這更高一重的武道境界到底玄妙在何處。他心裡清楚自己的底子，哪怕短時間藥力加持、實力大進，也深知自己和真正的武者境界差距懸殊。
周牧雲聞言轉頭，看向一臉好奇的李青，神色溫和，沒有半分輕視與打擊。
他從未打算直白告知李青他天資受限、根基不足，此生幾乎無望觸碰暗勁門檻，不願澆滅他好不容易燃起的練功熱忱。習武之人，最怕心死，只要肯堅持打磨筋骨、錘鍊體魄，便是有益無損。
周牧雲放緩語氣，聲音清亮，既能讓身旁的李青聽清，也特意讓練拳的陳石聽得一字不落，意在敲打少年，戒驕戒躁：「不錯，武道基礎境界，明勁之後便是暗勁。但並非突破明勁就一定能修成暗勁，這中間的門檻，天差地別。」
李青連忙追問：「那到底差在哪？暗勁到底強到什麼地步？」
周牧雲緩步走到院中，抬手輕抬，動作依舊是太極的鬆弛姿態，緩緩拆解道：「我先給你們講透二者的區別。明勁，是筋骨合一之勁。」
「練到極致，渾身肌肉、骨骼、筋膜統一，發力剛猛通透，舉手投足皆有爆發力，可劈磚裂木、近身制敵。就像現在的陳石，剛才和你切磋，他已然收力留手，僅憑明勁根基，便能穩壓你一頭，這就是明勁武者的底氣。」
聽到這裡，李青連連點頭，深有體會：「確實！我之前和沒突破的石頭尚能僵持，如今他突破明勁，我拼盡全力也只能撐幾十個回合，差距太明顯了。」
「這僅僅只是武道的第一層門檻。」周牧雲話鋒一轉，語氣鄭重幾分，道出暗勁的玄妙，「而暗勁，是氣血入脈、藏勁於內，和明勁完全是兩個維度。」
「明勁之力，外露、剛猛、有形，一拳打出，風聲呼嘯、力道可見，傷皮、傷肉、傷骨，一切都擺在明面上，普通人能擋、能躲、能抗。」
「可暗勁，化剛為柔，斂勁藏鋒。看似輕飄飄一掌，無風無勢、毫無威壓，內里卻有綿長勁氣透體而入，不碎皮肉、不裂筋骨，直接震傷氣血、擾動臟腑。」
一旁練拳的陳石動作微頓，耳尖豎起，認真聆聽師父的講解，心底滿是震撼。
周牧雲繼續細緻解釋：「打個比方，明勁是一把開刃的快刀，劈砍刺殺，鋒芒外露，肉眼可見兇險；暗勁是一團綿里藏針的內氣，無聲無息、無跡可尋，傷人於無形，防不勝防。」
「明勁巔峰，可憑蠻力橫練，碾壓尋常練家子。可若是暗勁武者對上明勁武者，無需拼蠻力、無需比招式，僅一絲透勁，便可破掉對方周身剛氣、瓦解所有發力。明勁的剛猛爆發，在暗勁面前，如同孩童揮拳，笨拙無力。」
李青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這麼誇張？那這差距，根本不是翻倍，是天壤之別啊！」
「正是天壤之別。」周牧雲頷首，目光落回陳石身上，語重心長地叮囑，「石頭，你今日突破明勁，實屬難得，值得欣喜，但絕不可心生驕傲。」
「明勁只是武道入門，是褪去蠻力、踏入正軌的第一步。你如今自覺發力通透、身法精進，若是就此自滿浮躁，止步於明勁，武道之路便徹底走窄了。真正的武道玄妙、真正的強者之力，從暗勁才剛剛開始。」
陳石心中一凜，瞬間收斂心底所有細微的自得，停下拳勢，恭敬躬身：「弟子謹記師父教誨，絕不驕傲自滿，潛心修煉，一心向道，爭取早日觸摸暗勁門檻。」
周牧雲見他心性沉穩、一點就通，微微點頭，再度看向若有所思的李青，溫和補充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常人終生都在練蠻力、練體魄，連真正的明勁都觸不可及。你如今能穩步精進、夯實根基，已是遠超常人。踏踏實實練功，打磨筋骨氣血，便是最好的修行。」
他沒有直言李青無法突破暗勁，保全了他的熱忱，只留循序漸進的希望。
李青心中豁然開朗，笑著點頭：「我明白了牧雲！我不貪求什麼高深境界，踏踏實實練好每一拳，夯實底子就夠了！」
周牧雲看著李青眼底那點嚮往卻又略帶失落的神色，心知他心裡清楚自己根骨有限，很難觸及暗勁，難免有些悵然。
周牧雲坦然開口寬慰道：「你也不用覺得遺憾。武道機緣、根骨天賦本就天定，強求不得。你雖然很難像石頭一樣突破明勁、踏入暗勁這等正統武道境界，但練功本身，從無白費一說。」
李青抬眼看向他，眼神帶著些許茫然。
「接下來你沒事的時候，就跟著石頭一起練。」周牧雲緩緩說道，「他練太極、磨樁功，你就在一旁跟著照練。哪怕你無法凝練真正的武道內勁、突破境界，多學一招一式，多打磨筋骨氣血，總歸是有益無害。」
「強身健體、夯實體魄、磨練心性，哪怕只是練出一身紮實蠻力，也遠超尋常村民，遇事能自保、立身有底氣，怎麼都不虧。」
這番話句句實在，沒有半點虛言，瞬間撫平了李青心底的落差與失落。
李青眼睛一亮，當即重重點頭，臉上重新揚起笑意：「好！那我以後就跟著石頭好好練！不求什麼高深境界，能強身健體、穩步進步，我就知足了！」
看著他重新振作的模樣，周牧雲唇角微揚，繼續說道：「我這就去給你專門配一副全新的藥浴。此番藥材我精心挑選，藥性溫和綿長，專門適配你的體魄，不追求強行沖境，只求幫你洗鍊筋骨、疏通淤滯，把你卡住的底子徹底養厚實。」
說完，周牧雲抬手示意陳石：「你繼續潛心練太極，穩住心神、放慢動作，好好打磨心境與招式，不許偷懶。」
「是，師父！」陳石神色端正，一絲不苟地繼續演練太極。
周牧雲叮囑完畢，便轉身朝著屋內走去，他要好好的想一想給李青配個什麼樣的藥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