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平淡淡,一晃便是數日悄然過去。
這些天,陳石和李青始終保持著極為規律的作息。每日天剛破曉,兩人便準時在小院集合,跟著周牧雲練習太極、打磨樁功、穩固身形。晨光練身,日暮靜心,日日不輟。
晨練結束後,各司其事。李青下地干農活,勤懇耕耘,養家餬口;陳石則收拾書本,準備上學。寒假將近尾聲,再過幾日,他也要正式開學,重回學堂讀書。
而周牧雲這邊,也沒閒著。
他連日思索推演,專為李青量身打造的淬體藥浴方子,已然琢磨得七七八八,藥性配比、藥材取捨盡數完善。此刻他正坐在醫務室的藥櫃前,慢條斯理分揀、整理、晾曬藥材,一一配齊,只待時日便可以熬製藥浴,幫李青洗鍊筋骨、衝破瓶頸桎梏。
連日緊繃苦修,周牧雲也特意給陳石放了半日清閒。
如今的陳石,雖說已是突破明勁、心性沉穩的半個大人,遇事冷靜穩重,遠超同齡孩童,但終究年少,骨子裡依舊藏著少年人的稚氣與鮮活。周牧雲從不會一味嚴苛束縛,孩童該有的玩樂、熱鬧、夥伴情誼,他從不會刻意剝奪。
午後陽光和煦,微風不燥,陳石便約上村里一眾相熟的小夥伴出門玩耍。
放在以前,陳石在復興大隊的一眾半大孩子裡,平平無奇、沉默寡言,不起眼、沒底氣,永遠是人群里最安分的那一個,沒人會主動圍著他靠攏。
可自從拜周牧云為師,日日習武、心性蛻變、氣質升華之後,一切都徹底變了。
他身手厲害、性子沉穩、待人仗義,遇事永遠沖在前面護著同伴,不知不覺間,已然成了復興大隊這群孩童里當之無愧的領頭人。一眾小孩打心底里信服他、敬佩他,出門玩耍總是團團圍著他,事事都聽他安排。
今日一行人結伴,說說笑笑,一路跑到村外開闊的南坡草地上。
南坡地勢平緩,遠離村落喧囂,是村里孩子最愛的玩耍之地。一群少年追跑打鬧、嬉笑玩鬧,滿坡都是清脆的笑聲,自在又肆意。
玩得正熱鬧時,一道陌生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坡地路口。
那人穿著一身乾淨素淨的布衣,身形挺拔,氣質疏離,不像是村里下地勞作的農人,更不像是周邊十里八鄉的熟人。他靜靜立在路邊,目光淡淡掃過打鬧的一眾孩子,最後牢牢落在了人群最中央的陳石身上。
陌生人和藹一笑,主動上前,語氣看似隨意溫和:「小傢伙,你們都是復興大隊的孩子?」
一眾小孩驟然停下嬉鬧,看著陌生的面孔,下意識紛紛靠攏在陳石身後,隱隱帶著幾分拘謹警惕。
陳石眉頭微蹙,上下打量對方一番,確定自己從未見過此人,心底瞬間升起防備,穩穩站在最前,沉穩點頭:「我們是。叔叔有事嗎?」
陌生人笑意不變,狀似無意地隨口打聽:「我就是路過,隨便問問。你們村里是不是有個叫周牧雲的年輕人?他現在在不在村里?」
這話一出,陳石的警惕心更重了幾分。
師父素來低調安穩,極少與外人往來,醫術是好,可是來找師父看病的都是周邊幾個大隊的人,這人一看就不是吃莊稼飯的。
陳石謹記師父平日叮囑,遇事謹言慎行、不輕易對外透露訊息,當下語氣平淡,不卑不亢地回道:「我不認識,不清楚。」
陌生人見狀,也不惱怒,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深處藏著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探究與訝異,還想再開口追問兩句。
陳石不願多做糾纏,當機立斷,轉頭對著身後一群小夥伴低聲道:「天色不早了,不玩了,我們先回家。」
一眾小孩向來聽他號令,聞言二話不說,紛紛收起玩心,乖乖跟上陳石的腳步。
陳石壓著心底的疑惑,不再多看那陌生人一眼,帶著一眾少年快步轉身離去,沿著坡路直奔村內。他心裡已然打定主意,這件事必須第一時間回去稟報師父。
看著一群少年匆匆離去的背影,尤其是看著走在最前方、身姿挺拔、步履沉穩的陳石,原地的陌生人臉上的溫和笑意緩緩收斂,眼底滿是深深的驚疑與不可思議。
他駐足原地,望著少年遠去的背影,低聲喃喃自語,語氣滿是震撼:
「這孩子看著頂多也就十歲左右的年紀……小小年紀,居然就已經突破明勁,筋骨齊鳴、氣血凝實,底子紮實得離譜!」
他輕輕蹙眉,看向復興大隊村落的方向,越發驚疑不定:「這個偏遠山村,到底是什麼稀奇地方?」
「之前那個周牧雲,年紀輕輕,修為已然站在暗勁之上,深藏不露、氣韻淵沉。如今村裡的一介稚童,都能修出明勁。」
「山野藏龍,村隱猛虎,小小村落,竟是臥虎藏龍之地,實在匪夷所思!」
陳石帶著一眾小夥伴沿著田埂快步往村里走,道旁的田地剛經過春耕翻整,土塊細碎鬆軟,返青的麥苗頂著嫩尖兒鋪成一片淺綠,風裡裹著初春的泥土氣。
他一邊走一邊回頭叮囑:「剛才那個外鄉人你們都別往心裡去,以後再遇上不認識的人搭話,別隨便應聲,更不能把家裡、村裡的事往外說,知道嗎?」
一眾小孩連連點頭,七嘴八舌地應著。他們平日裡最信服陳石,這會兒遇上陌生生人,更是緊緊跟著他的腳步,半點不敢亂跑。
走到村口大槐樹下,陳石停下腳步:「行了,都各自回家去吧,今天別再往村外跑了,老老實實在家待著。」「知道了石頭哥!」
孩子們應聲散開,蹦蹦跳跳地往各自家的方向去了。陳石卻沒心思回家,他心裡記掛著陌生人打聽師父的事,總覺得那人眼神不對,不像是普通路過的走親戚的。他不敢耽擱,攥了攥手心,轉身就直奔大隊醫務室而去,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