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心中淡淡一句,身形陡然一變。
他不再遊走避讓,反而徑直欺身向前。屍王見他敢正面迎上,嘶吼著雙臂合抱砸下,力道足以開碑裂石。周牧雲腳下步伐錯開,身形如游魚般從它臂彎間穿過,反手一掌輕飄飄按在了屍王后頸下方的脊椎處。這一掌看著綿軟無力,連風聲都沒帶起,可掌力落下的瞬間,化勁內息順著脊椎節節滲透,剛柔並濟,直透骨髓深處。
「咔嚓 —— 咔嚓 ——」
一連串細密的脆響從屍王脊背深處傳出,那堅硬如玄鐵的大龍脊椎,竟被一掌震得寸寸斷裂。屍王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高舉的雙臂軟軟垂落,眼中幽綠鬼火瞬間黯淡熄滅。它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僵了半息,隨即轟然向前栽倒,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墓室塵土簌簌掉落,再也沒了半分動靜。墓室里瞬間死一般的寂靜,只剩火把噼啪的燃燒聲。
趙弘文撐著石壁的手猛地一松,險些癱坐在地,怔怔地望著地上的屍王,又望向場中負手而立的周牧雲,腦子裡一片空白。趙承武胳膊上的屍毒疼得他額頭冒汗,卻愣是忘了呼痛,倒吸一口涼氣,半天沒回過神。
他們只知道周牧雲是暗勁高手,厲害得超乎想像,可具體厲害到什麼地步,卻沒個清晰概念。
只覺得這凶焰滔天、連殺三名明勁巔峰的屍王,在對方手裡竟如同紙糊的一般,說放倒就放倒了。真正心驚肉跳的,是張鐵山與王平。
兩人都是在武道圈子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江湖,眼界遠非趙弘文、趙承武可比。
方才周牧雲那一掌,勁力透骨、節節貫穿,剛柔相濟到了舉重若輕的地步,內息收放自如,連周遭氣流都沒激起多少波瀾 —— 這份火候,絕不是初入暗勁能有的水準。王平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發抖,心裡翻起驚濤駭浪。
他出身王家嫡系,雖說素來不受族中重視,可眼界是從小薰陶出來的。族裡那位暗勁中期的長老,出手也未必有這般精準的分寸感,能將內勁收得如此乾淨利落,只斷脊椎、不泄半分餘力。
他心裡清楚,自己瞞著家族獨自來碰這份機緣,本是仗著明勁巔峰的修為,覺得能在這趟渾水裡分一杯羹。可此刻看著場中年輕人的背影,他只覺得後背發涼 —— 還好沒得罪這尊大佛,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也難怪他不受重視。若是族裡真把他當心腹,得了地脈消息哪用他偷偷摸摸獨自前來?族裡隨便派位暗勁長老坐鎮,也比他穩妥得多。他收外姓徒弟陳勇、在外獨來獨往,本就是族中邊緣化的處境,這才想借著地脈之氣突破暗勁,給自己爭一份地位。張鐵山心中的震撼,比王平只多不少。
他張家傳承千年,在東北武道世家裡穩居前列,便是放眼全國,也能排得上號。族中暗勁長老足有六七位,個個都是坐鎮一方的人物,平日裡上好藥材、高階功法供著,修煉資源源源不斷。這趟地脈消息傳出來時,族裡長輩根本沒當回事 —— 地脈之氣有多濃、能持續多久全是未知數,犯不著讓暗勁級別的核心人物千里迢迢跑一趟,還不如在族裡穩紮穩打磨鍊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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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後只有他這個明勁巔峰出來探路,順帶碰碰運氣。起初他結識周牧雲,只當對方是天賦異稟、初入暗勁的年輕散修,心裡還暗自盤算,真到了分好處的時候,憑著張家的底蘊與傳承,未必壓不住對方。可方才那一掌看下來,他心裡那點算盤徹底碎了。
哪裡是什麼初入暗勁?
這等化勁透骨、收放由心的火候,少說也是暗勁中後期的修為,甚至…… 都已經摸到化勁的門檻了!張鐵山側頭瞥了眼王平,見對方也是一臉驚魂未定,兩人目光一碰,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後怕與慶幸。
還好一路都客客氣氣,還好早早定下了聯手的名義,還好沒像趙家那樣眼高於頂、處處輕視。有這麼一位深不可測的高手在,這趟地脈之行的結局,早已註定。
屍王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青黑色的皮肉再無半分動靜,翻湧的屍煞漸漸消散在空氣中。原本被屍氣壓制的地脈之氣徹底釋放開來,溫潤醇厚的靈氣如溫水般漫過整間主墓室,深吸一口,連周身經脈的疲憊都舒緩了幾分。
可沒人敢立刻去尋氣眼修煉,趙弘文扶著冰冷的石壁緩緩站直,胸口的內傷還在隱隱作痛,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漬,目光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又落在周牧雲身上,壓下滿心的驚悸與忌憚,率先開了口。
「周兄好本事。」 他聲音還有些發虛,卻強撐著世家少主的體面,「既然屍王已除,接下來就該分一分地脈之氣了。如今五家折損大半,剩下的人不多,算下來反倒比預想中分得多。依我看,趙家、王家、張家三家平分,如何?」
在他看來,周牧雲就算是暗勁高手,也終歸是跟著張鐵山的,算張家一路人。三家平分,他趙家還占著兩人,怎麼都不算虧。
王平也立刻點頭附和,捻著鬍鬚強裝鎮定:「趙少爺說得是。死了這麼多人,也算各憑本事活下來的,見者有份,三家平分最是公允。」
兩人一唱一和,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雖說周牧雲實力強橫,可武道世家的規矩擺在那兒,總不能憑一人之力獨吞所有好處,真傳出去,便是與整個東北武道界為敵。
可周牧雲只是淡淡掃了兩人一眼,語氣平靜得沒有半分波瀾:「地脈之氣,我要了。你們現在走,還能留條命。」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在兩人心上。
趙弘文臉上的鎮定瞬間崩裂,先是愕然,隨即被滔天怒意取代。他趙家嫡子,東北年輕一輩第一天才,何時被人這般輕慢過?別說獨吞好處,便是連湯都不肯分一口?
「你放肆!」 他厲聲喝了一句,胸口氣血翻湧,又咳出一口血,卻依舊梗著脖子放狠話,「你真當自己有點本事就能無法無天了?我可是趙家主脈嫡子!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趙家絕不會放過你!整個東北地界,都沒有你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