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里勁風呼嘯，青石板碎渣四處迸濺，屍王的咆哮聲震得穹頂落灰簌簌而下。
周牧雲以暗勁修為纏鬥了數十招，心中已然有數。這屍王在地脈之氣中浸潤多年，銅皮鐵骨已近乎金剛不壞，純以暗勁擊打，只能震得它動作微滯，卻破不開表層屍身，更傷不到根本。若是尋常暗勁武者遇上，恐怕真要被它耗死在這裡。
可他非但沒有全力爆發，反倒眼底泛起一絲淡淡的興致。
他踏入化勁已久，平日修行多是打坐吐納、打磨內息，卻極少有全力施為的機會。尋常的明勁武者根本接不住他一招，根本起不到磨合武技的作用。
如今遇上這麼一具皮糙肉厚、不知疼痛、力大無窮的屍王，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活靶子，正好用來淬鍊招式、打磨發力分寸，哪有速戰速決的道理。心念一動，他手上力道悄然提了半分，暗勁之中悄然融入化勁的綿密之意，招式也陡然一變。
腳下穿山步再快三分，身形如游龍繞著屍王打轉，雙掌走八卦掌圓轉之勢，掌緣如刀，順著屍王的臂膀、腰腹、後背一路切過，每一擊都精準落在筋骨銜接的縫隙處。
他不求傷敵，只細細感知暗勁侵入屍身的觸感，調整掌力的角度與深淺，驗證八卦掌 「走、化、纏、穿」 的訣竅。屍王被他繞得怒吼連連，雙臂瘋狂揮舞，利爪將空氣抓得嘶嘶作響，卻連周牧雲的衣角都碰不到，反倒每一次揮空都被周牧雲順勢一掌拍在關節處，震得整條胳膊都微微發麻。
試完八卦掌，周牧雲身形驟然一沉，步法由圓轉變剛猛，貼身上前，肩、肘、拳、胯齊齊發力，竟是改走了八極拳的剛猛路子。
「貼山靠！」
他沉腰墜馬，肩頭穩穩撞在屍王胸口。這一下看似不重，實則化勁透體而入，屍王龐大的身軀竟被撞得踉蹌後退兩步，胸口青黑皮肉微微凹陷下去一塊，又緩緩彈回。周牧雲毫不停歇，進步崩拳、迎門三不顧，一招招剛猛霸道的八極拳接連打出，拳拳都砸在屍王同一處位置，化勁層層疊疊往裡滲透，震得屍王胸腔里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他打得極有章法，每一拳的發力角度、內息運轉的路徑都在細微調整，借著屍王強橫的肉身反震之力，一點點打磨著八極拳剛猛與柔韌的平衡點，將往日裡修行中模糊的細節一一印證清晰。
打至酣處，他又忽然變招，雙掌綿軟如棉，竟施展出了太極拳的卸力法門。
屍王狂怒之下雙臂合抱砸來，力道足以開碑裂石，周牧雲卻不閃不避，雙掌輕輕搭在它雙臂之上，腰身一擰，順著來勢輕輕一帶。屍王龐大的力道頓時被引偏，整個人踉蹌著向前衝出數步，重重撞在石壁上，震得整間墓室都微微晃動。
周牧雲站在原地微微頷首。
太極拳的引勁落空，對付這等蠻力強橫的死物最是管用。先前只在理論上推演過，今日借著屍王的巨力實操一番，許多此前晦澀的關竅瞬間通透了不少。一旁靠著石壁的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趙弘文撐著受傷的胸口，怔怔地望著場中身影，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心裡翻起驚濤駭浪。
他是趙家主脈嫡子，從小被稱作天才，天材地寶供著，頂尖功法練著，三十歲出頭摸到明勁巔峰，已是東北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素來心高氣傲，自認同輩之中無人能及。可眼前的周牧雲，看著最多二十出頭，比他年輕了近十歲，修為卻已是實打實的暗勁，甚至看這遊刃有餘的架勢，恐怕還不止普通暗勁那麼簡單。
最讓他心悸的是，對方竟拿屍王這等凶物當練手的靶子，隨心所欲切換各家拳法，每一招都舉重若輕。這份從容與實力，他拍馬都趕不上。往日裡引以為傲的天賦與家世，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王平捻著鬍鬚的手早就停了，喉嚨發乾，下意識往張鐵山身邊湊了湊，壓著聲音，語氣里滿是驚顫：「鐵山…… 這位周兄弟，到底是什麼來頭？這麼年輕的暗勁武者，我活了大半輩子，別說見，聽都沒聽過！這等人物，怎麼會跟你一起進山？」
張鐵山抱著胳膊，目光始終落在場中，聞言只是淡淡一笑，說得含糊：「路上偶然結識的高人。脾氣對味，就結伴走一趟。具體什麼來頭，我也不清楚。」
他當然不會說實話。而且周牧雲的真實修為、師承來歷，他根本就不知道。王平這老狐狸，問得越多，越不能透底。
趙承武胳膊上的屍毒還在蔓延，疼得額頭冒冷汗，卻愣是忘了運功壓制，只顧著怔怔地看著場中。他浸淫武道二十多年，自認見識不少，可這般年紀輕輕便深不可測的高手，真是聞所未聞。
此刻誰都忘了退走的事。
所有人心裡都只剩下一個念頭 —— 有這等高手在，這屍王，未必不能斬。
屍王被戲耍了半晌，終於徹底暴怒。
它周身黑色屍煞猛地暴漲三尺，幽綠眸子凶光幾乎要溢出來，喉嚨里滾出低沉嘶啞的尖嘯，整具屍身的氣息陡然翻了一倍有餘。
它不再有半分保留，雙腳蹬得青石板碎裂，縱身撲來的速度快得拉出殘影，十根烏黑利爪帶著腥風直取周牧雲面門，連周遭空氣都被屍煞侵染得泛著陰冷黑氣，竟是拼著耗損百年屍身根基，也要與眼前之人殊死一搏。這一下攻勢之猛，遠超方才。
遠處靠著石壁的趙弘文臉色驟白，心知換作自己，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住。可周牧雲卻只是微微側身，輕飄飄避開爪鋒，心中反倒興味索然。
磨了這麼久，八卦掌的走化、八極拳的剛猛、太極拳的卸力，都借著屍王的強橫肉身印證了個遍。可這屍王終究只是死物，空有一身蠻力與銅皮鐵骨，境界也就堪堪相當於普通暗勁初期，全無招式變化與應變之能。再纏鬥下去，也磨不出更多東西了。「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