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第四天,進步已經肉眼可見。
李青出拳格擋的時候,已經有了幾分整勁的意思 —— 腳下蹬地,腰胯發力,力道順著脊背傳到胳膊上,一拳打出去,帶著明顯的風聲,不再是之前的綿軟無力。
周牧雲使出明勁初期五成力道的普通招式,他已經能穩穩接住三五招,雖依舊全程被壓著打,卻不再像前三天那樣處處破綻、一碰就倒。可越是臨近瓶頸,壓迫感就越強。
周牧雲把力道提到六成,掌風帶著沉凝的壓力,逼得他不得不把全身氣血都調動起來,每一塊肌肉、每一寸筋骨都繃到極致,去硬扛那源源不斷的攻勢。有好幾次他都覺得自己撐不住了,氣血翻湧得快要吐出來,可咬咬牙,還是硬生生扛了過去。收功的時候,他扶著牆喘了半天,喉嚨里發甜,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雙手,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層困住他許久的窗戶紙,已經薄得快要捅破了。
「是不是覺得胸口發悶,氣血往上涌?」 周牧雲走過來,眉頭微蹙。
李青點點頭,聲音發啞:「有點…… 總覺得憋著一股勁,沖不出去。」
「這是到瓶頸了,正常。」 周牧雲語氣鄭重,特意叮囑第四個要點,「記住,突破的時候,順著氣血走,別憋著勁硬沖丹田。明勁突破,是氣血貫通四肢百骸、筋骨末梢,不是氣沉丹田憋出來的。」
他特意加重語氣:「很多人卡在這裡,就玩命憋氣、硬沖丹田,最後把內腑傷了,反倒落下病根。你記著,什麼時候你出拳的時候,連指尖都能感覺到氣血在跳,勁能順順噹噹貫到指梢,不用刻意憋,自然就破了。這兩天別貪功,穩著來,氣血到了,境界自然就成了。」
李青心裡一凜,牢牢把這句叮囑刻在了心裡。他知道,周牧雲這是在給他保命,免得他急於求成反受其害。
第五天的時候,對練的強度再上一個台階。
周牧雲不再留手,明勁七成力道的掌法連綿不絕,招招貼著重傷不致命的位置打,逼得李青把渾身潛力都壓榨出來。
李青雙眼通紅,牙關咬得死死的,腳下步法沉穩,周身氣血貫通如一,格擋、閃避、反擊,一招一式都透著一股韌勁。明明渾身都疼,明明力氣快要耗盡,可體內那股氣卻越沖越順,筋骨皮肉之間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凝結。
最後一招,周牧雲一掌拍在他胸口,他竟沉腰墜馬,腳下蹬地、腰胯發力,硬生生扛了下來,只是後退了三步,便穩穩站住了。
「有點樣子了。」 周牧雲收了勢,淡淡點評一句。
李青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臉上混著汗水和塵土,狼狽不堪,眼底卻亮得驚人。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的筋骨、氣血、力道,正在慢慢擰成一股完整的勁 —— 那就是明勁的雛形。
「感覺…… 感覺渾身的勁能串到一起了。」 他喘著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
周牧雲微微頷首:「嗯,勁已經凝成絲了,只差最後貫通。後面幾天我就不在繼續和你對練了,你自己穩住節奏,把這股整勁練熟、練順。」
他頓了頓,補了最後一句提醒:「突破之後別高興太早,明勁初期只是入門,最忌根基虛浮,雖然你這輩子也就能練到明勁了,但是根基還是要牢固才行。」
「我記住了!」 李青重重點頭,心裡又踏實又振奮。不遠處,陳石早已練完吐納,靜靜站在一旁看著。
五天來他親眼看著李青從一碰就倒到能硬扛數招,聽著師父每天講的勁法要點,心裡愈發明白 「以戰養功」 的用意,指尖攥了攥,對自己的修行也更篤定了幾分。五天高壓苦練,進步雖慢,卻每一步都踩得紮實。剩下幾天溫養鞏固,捅破明勁那層窗戶紙,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傍晚的霞光斜斜照進醫務室的窗欞,空氣中浮著淡淡的草藥香。周牧雲帶著陳石提前整理次日的巡診物資,帆布藥箱敞開著,兩人一樣樣往裡碼放草藥、針灸包、脈枕、消毒棉布,還有兩本空白的診療台帳與藥材支出帳冊,分門別類,碼放得整整齊齊。
其他幾人也沒閒著。陳志正和楊林清核對東發大隊的慢病名單,嘴裡念叨著:「明天咱們再去東發複診一趟,重點跟進那幾個老慢支和嚴重風濕的,看看藥吃著有沒有效果,需不需要調方子。」
李建華也在一旁整理富強大隊的隨訪記錄,點頭應道:「我們倆明天去富強,那幾個臥床的老人得再上門換次藥,順便把上次的帳對接清楚。」
周牧雲合上藥箱扣好搭扣,抬頭交代:「明天我帶石頭去興盛大隊。興盛比安民遠,路也偏一些,我們要住一晚,後天下午回來。本部這邊還是清如你們三個值守。」
「放心吧,家裡有我們呢。」 徐清如柔聲應下,伸手幫著理了理藥箱背帶,「路上慢點,別趕太急。」
晚上徐清如和徐靜姝把晚飯張羅好了。土坯房裡油燈亮著,桌上擺著滿滿當當幾樣菜:一盆土豆燉豆角,上面臥著幾片鹹肉,一碟涼拌蘿蔔絲,一筐暄軟的玉米面窩頭,還有一小盆小米粥。
「快洗手吃飯,忙活一下午了。」 徐靜姝擦著手從灶房出來,笑著招呼幾人。徐清如則默默給周牧雲盛了碗粥,放在他面前,眼神里藏著細碎的溫柔。她是周牧雲的對象,事事上心照料本就是心甘情願。
坐下吃飯時,李青主動拿過牆角那壇雜糧酒,給周牧雲倒了一碗,自己也滿上,端起碗鄭重開口:「牧雲,這碗我敬你。這幾天跟著你對練,我自己能感覺到進步有多大,要是沒有你逼著練,我這輩子都摸不到明勁的邊。你的情啊,我這輩子是還不上了。」
他說得誠懇,眼底滿是真切的感激。自從來到這裡插隊就受周牧雲的照顧,更別說還能摸到武道門檻,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造化。
周牧雲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酒水清亮,入口微辣。他語氣平淡,沒有半句虛言:「都是一家,你不用太客氣。實話跟你說,以你的資質,撐死也就到明勁初期這一步,往後我就再也幫不了你了,能走多遠,全看你自己慢慢磨。」
話說得直白,沒有半點委婉。武道一途講究根骨天賦,李青底子普通,能借藥浴和高壓對練摸到明勁,已經是透支了所有機緣,再往上走,絕無可能。
換作旁人聽了這話,或許會失落不甘,可李青卻笑了,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說道:「這我都知道。我來到這裡就是一個莊稼漢,以前連強身健體都難,如今能練出整勁、摸到明勁門檻,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哪還敢貪多?能有現在這身子骨,我就知足得很了。」
他是真的知足。沒有周牧雲,他就是個普通社員,面朝黃土背朝天,落下一身勞損病。現在不僅身子強健了,還懂了粗淺的武道,這輩子都值了。
周牧雲微微頷首,沒再多說。李青這份知足不貪的性子,倒是難得。飯吃到後半段,周牧雲看向一旁埋頭吃飯的陳石,叮囑道:「石頭,吃完早點回家休息,明天要早起。興盛大隊比安民遠,路也不好走,得趕在社員下地前到地方。」
「我知道了師父。」 陳石趕緊咽下嘴裡的窩頭,重重點頭,「我回去就把醫書和本子收拾好,明天肯定不耽誤。」
他眼裡帶著幾分期待,安民大隊的巡診讓他長進不少,早就盼著去興盛大隊再多見識些病例。徐清如在一旁輕聲補了句:「我給你們裝了幾個窩頭和鹹菜,明天路上帶著吃,省得半路餓肚子。」
「多謝清如姑姑。」 陳石連忙道謝。晚飯吃完,天色徹底黑透。陳石先告辭回家,李青也回了自己屋,準備明日早起練功。徐靜姝收拾著碗筷,徐清如則默默幫周牧雲整理第二天要帶的隨身物件,油燈搖曳,屋子裡安安靜靜的,滿是尋常人家的安穩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