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安民大隊回來的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院子裡還沾著晨露,周牧雲便把陳石和李青叫到了院中,定下了新的早課規矩。
「每日先打一個小時太極,活動筋骨、調勻氣血。」 周牧雲語氣平淡,目光掃過兩人,「太極收勢後,石頭站樁練基礎吐納,沉心聚氣,夯實內功底子。李青你留下來,跟我對練。」
李青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牧雲,我也跟著石頭一起吐納不行嗎?之前泡藥浴,我都是打坐練氣的。」
他總覺得,要突破境界就得靠打坐積攢氣感,對練挨打怎麼看都不像是修煉的路子。
周牧雲看了他一眼,說得直白:「你天資普通,根骨只算尋常,靠自己打坐吐納,這輩子都未必摸得到明勁的邊。藥浴幫你把筋骨氣血養到了臨界點,可你周身的勁是散的,皮肉、筋骨、氣血擰不到一處去。光靠坐,坐不出明勁。」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接下來的幾天,我用明勁初期的力道壓著你打,把你逼到氣血極限,逼到你全身上下每一寸筋骨都不得不繃緊了扛。什麼時候你能把渾身的勁擰成一股,自然而然發出來,明勁的門檻自然就破了。」
李青聽完,心裡那點疑惑瞬間散了,攥了攥拳頭,重重點頭:「我聽你的,牧雲。你怎麼說,我就怎麼練!」
他心裡透亮,自己能走到今天,全靠周牧雲一路提攜,對方既然肯花心思逼他突破,那就是天大的機緣,別說挨打,就算再苦十倍,他也扛得住。
頭一天對練,李青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周牧雲出手不快,力道穩穩卡在明勁初期,可每一招都精準封死他所有退路,掌風擦著肩頭、胸口、腰側掠過,看似輕描淡寫,拍在身上卻震得他氣血翻湧。
李青拼盡全力躲閃格擋,要麼慢了半拍,要麼力道散得像一盤散沙,擋不住三招就被一掌拍得踉蹌後退,腳下虛浮,差點摔坐在地上。
一個時辰熬下來,他渾身衣衫被汗水浸透,肩頭、胳膊上全是淡淡的掌印,肌肉酸得像是灌了鉛,扶著膝蓋大口喘氣,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周牧雲收了勢,站在他面前,淡淡開口:「知道你為什麼擋不住嗎?」
李青喘著氣搖頭:「我…… 我力氣不夠,反應也慢。」
「錯。」 周牧雲語氣平靜,點破關鍵,「你總想著丹田那點氣感,覺得氣足了勁就大,這是錯的。明勁,明勁,首先是筋骨皮肉的勁,是周身整勁,不是丹田氣感。你胳膊使勁,腰胯不動,腳下不蹬,勁就是散的,十成力發揮不出三成。」
他上前一步,伸手按在李青腰胯上:「記住第一個要點 —— 明勁在骨在皮,不在丹田。發力先蹬腳,再轉腰,勁順著脊背傳到胳膊,最後從拳掌發出去,這才叫整勁。你之前打坐養出來的那點氣,只是輔助,撐不起真正的明勁。」
李青忍著渾身酸痛,牢牢把話記在心裡。當天夜裡往炕上一躺,渾身酸痛得翻個身都難,可次日清晨一睜眼,攥了攥拳頭,卻隱約覺得掌心的力氣比昨日沉了一絲,周身氣血流轉也順暢了些許。
第二天的對練,依舊是一邊倒的壓制,卻已有了不同。
昨日周牧雲側身拍向他肋下的掌風,他根本躲不開;今日他記著昨天的話,下意識蹬地腳、轉腰胯,擰腰側身,堪堪避開大半力道,雖還是被掌風掃到,卻沒像昨天那樣震得氣血亂涌。
格擋的時候,他也試著沉腰墜馬,把腳下的力道傳到胳膊上,不再是軟綿綿的招架,竟能硬生生接住周牧雲兩招。可進步也就僅此而已。
周牧雲稍稍加快了兩分節奏,他立刻又手忙腳亂,破綻百出,沒一會兒就被一掌拍在後背,往前踉蹌出好幾步,嗆得連連咳嗽,額角也磕出一點淤青。收功後,李青揉著發悶的胸口,有些懊惱:「明明記住要蹬腳轉腰了,怎麼還是不行?」
「記住和做到是兩回事。」 周牧雲走到他身側,抬手虛點他的膝蓋和腰眼,「第二個要點 —— 腳下有根,腰胯為軸。你腳下站得虛,腰胯轉得僵,勁就傳不上去。剛才格擋那兩下,你是胳膊硬扛,不是腰胯發力,自然接不住。」
他示範了一個沉腰墜馬的姿勢:「力從地起,勁由腰發。腳下扎穩了,腰胯活開了,不用你刻意使勁,全身的力氣自然能貫到手上。明勁練到深處,一拳出去,連帶著腳下的土都能震裂,靠的不是胳膊粗,是周身貫通的整勁。今天回去,多琢磨腰胯和腳下的聯動,別光練胳膊。」
李青鄭重點頭,夜裡躺在炕上,閉著眼反覆回想發力的感覺,只覺得反應速度、腰馬的穩度,都比昨天紮實了一截。
到了第三天,李青漸漸摸到了點門道。
他不再只顧著狼狽躲閃,開始學著太極架的松沉要領,松肩沉肘,腳下步法跟著對方的攻勢挪動,周身的氣血慢慢能擰到一處。
遇上正面拍來的掌力,他不再硬扛,而是側身卸力,順著來勢退半步,卸掉大半力道。有兩次甚至還能借著格擋的間隙,笨拙地反擊一拳,雖然綿軟無力,卻也算是踏出了從守到攻的第一步。
可周牧雲的壓迫從來不會停。見他適應了節奏,掌法立刻又變,角度更刁,落點更准,專打他發力的薄弱處,逼得他不得不一次次調動全身氣血去補漏。一場對練下來,他渾身汗濕,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雙腿軟得打顫,卻硬生生撐到了最後。坐到地上歇氣時,李青有些納悶:「牧雲,我明明能躲開不少了,怎麼反而覺得更累了?」
周牧雲瞥他一眼:「因為你之前是瞎躲,耗得是笨力氣;現在卸力,動的是筋骨和氣血,自然更耗神。」
他語氣放緩,講了第三個要點:「明勁不是一味剛猛,只會硬扛硬打,那是莽夫。真正的明勁,能發也能收,能打也能卸。」「卸力不是怕,是存勁。」
他隨手拍向旁邊的樹幹,掌力剛觸樹皮便收了三分,「硬碰硬,兩敗俱傷,勁都耗在對抗上了;順著來勢卸開,對方的勁空了,你的勁還留著,反手打出去才更狠。你要突破明勁,就得先學會不浪費力氣,每一分勁都用在刀刃上。」
這天夜裡,李青躺在床上,能清晰感覺到丹田處有股溫熱的氣感,比往日都要清晰,順著經脈緩緩遊走,不再是虛無縹緲的錯覺。他知道,自己離那層門檻,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