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和陳石趕著棗紅馬踏回復興大隊時，已是周末入夜，家家戶戶窗欞透出昏黃的油燈光，村落里一片靜謐。
興盛大隊路程比安民遠了近半，加上第二天上午又補診了一批聞訊趕來的偏遠散戶，耽擱了不少時辰。兩人卸了藥箱、歸置好台帳，陳石便告辭回家休息，這趟跨大隊巡診便算圓滿收官。接下來幾日，大隊又恢復了往日平緩的節奏。
每日天剛蒙蒙亮，院裡便響起整齊的吐納聲。陳石先跟著打一個小時太極，隨後站樁練基礎吐納，小小年紀身姿挺拔，氣息沉凝，練完擦把汗就背起書包往學校趕，課業修行兩不耽誤。
李青則咬著牙打磨明勁瓶頸，前幾日高壓對練打下的底子紮實，他每日反覆琢磨整勁發力的訣竅，氣血一天比一天貫通，雖說還沒徹底捅破那層窗戶紙，可周身勁力已然隱隱有了凝結之勢，突破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周牧雲白日在醫務室坐診半日，處理本部常規病患，餘下時間要麼打磨道法，要麼翻看古籍，心裡卻總記掛著深山裡的無乾。
算下來，從龍崗古墓修煉到安民、興盛巡診，前前後後快兩個月沒進山了，也不知道無乾在老林里過得如何，有沒有長進。
這天清晨，等陳石上學、李青去大隊部忙活、徐清如姐妹也去了醫務室，院裡徹底清靜下來。周牧雲關好院門，繞到屋後，順著那條隱秘的羊腸小道徑直進山。
剛踏入山林深處、四下無人之處，他便不再收斂氣息，身形一晃，化勁身法全力施展開來。
足尖只在樹幹、山石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青煙般掠出數丈，林間草木只微微晃動，聽不到半分沉重腳步聲。
往日獵戶要走大半天的深山路程，在他腳下不過半個時辰，便已掠過外圍山林，直抵無乾盤踞的山澗腹地。離那處臨水的山洞還有里許地，周牧雲便察覺到了熟悉的強橫氣息。
緊接著，一聲低沉渾厚的虎嘯從密林深處響起，震得林間樹葉簌簌落下，山雀驚飛四散。一道黃黑相間的龐然身影如離弦之箭般竄出，幾個縱躍便橫亘數十丈距離，穩穩落在他身前。
正是無乾。
周牧雲停下腳步，眼底泛起一絲笑意，暗自點頭。不過兩月未見，這大傢伙的體型又漲了一大圈，肩高比初見時足足高出兩頭，身形健碩修長，渾身皮毛油光水滑，橙黃底色配著柳葉狀的黑色窄紋，額頭 「王」 字紋路愈發清晰銳利。
四肢粗壯如柱，爪尖隱在肉墊里，只微微露出一點寒芒，單看骨架分量，便已不輸成年雄性東北虎的威勢，早已不是當初半大幼虎的模樣中國科學院...。「吼 ——」
無乾低吼一聲，放輕腳步湊上前來，大腦袋親昵地蹭了蹭周牧雲的肩頭，粗重的呼吸帶著草木與山泉的腥氣，粗大的尾巴輕輕晃著，百獸之王的凶戾收斂得一乾二淨，只剩見到故人的歡喜。
周牧雲抬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頂毛，指尖能摸到厚實順滑的皮毛與底下結實的肌肉，笑著道：「兩個月不見，個頭長了這麼多，看來這深山裡的日子沒白待。」
無乾似是聽懂了，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隨即往後退了兩步，前爪壓低，腰身繃緊，一雙虎目亮晶晶地盯著周牧雲，前爪微微刨了刨土，擺出了十足的進攻架勢。
這是要交手切磋的意思。
周牧雲挑眉失笑：「也好。當初剛遇上你，也就堪堪暗勁初期的水準，只會憑著蠻力硬撲。今天我就試試，你這兩年長進了多少。」
話音未落，無乾便動了。
它沒有像當初那樣徑直猛撲，反而踩著悄無聲息的虎步，順著林間地形緩緩迂迴，腳步沉穩，目光死死鎖著周牧雲，竟帶著幾分戰術章法。
下一瞬，它後肢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卻靈活得驚人，縱身一躍便是數丈遠，右爪帶著凌厲的風聲直拍周牧雲肩頭。
這一爪勢大力沉，掌風掃過，周遭草葉齊齊彎折，力道之剛猛，遠超普通暗勁初期武者的全力一擊。若是尋常明勁巔峰武者挨上這一下，怕是當場就要筋斷骨折。
周牧雲腳下不慌不忙，側身錯步避開鋒芒，指尖輕輕搭在虎爪側面，順著來勢輕輕一帶，便卸去了大半力道。
「懂得迂迴了，不再是只會硬沖的愣頭青。」 他隨口點評一句。
無乾一擊落空，絲毫不見慌亂。腰身猛地一擰，龐大的身軀竟在空中生生變向，左爪緊隨其後橫掃而出，同時粗如鋼鞭的虎尾自下而上抽擊，一上一下封死了周牧雲左右退路。變招迅捷狠辣，全無半分滯澀，完全是野獸本能與戰鬥天賦的結合，刁鑽程度遠勝尋常武者按部就班的招式。
周牧雲眼神微亮，身形一矮，從爪影與尾鞭的縫隙間穿了過去，反手一掌輕輕拍在無乾的後背上。
這一掌他只用了暗勁中期的力道，勁力透入皮毛，卻只讓無乾往前踉蹌了半步。它晃了晃腦袋，非但沒受影響，反而愈發興奮，低吼一聲轉身又撲了上來。一人一虎就在林間空地上纏鬥起來。
無乾越戰越勇，爪拍、尾掃、肩撞、牙咬，招招狠辣卻隱有章法，速度、力量、反應都比初見時暴漲數倍。
它本就皮糙肉厚、筋骨強橫，尋常暗勁武者的攻擊落在身上，如同撓癢一般造不成實質傷害；再加上山林主場優勢，縱躍騰挪如履平地，撲擊之間自帶百獸之王的威勢，若是普通暗勁中期武者遇上，恐怕撐不過二十招就要落敗。
斗到酣處，無乾猛地昂首發出一聲震山虎嘯，周身氣息驟然暴漲。它前爪重重拍向地面，震得塵土飛揚、碎石四濺，借著煙塵掩護，身形驟然提速，從側面繞後直撲周牧雲後心，爪尖寒芒畢露，竟是使出了全力。
這一擊的威勢，已然穩穩越過了暗勁中期，直逼暗勁後期！周牧雲心中暗贊，果然是天生異種，這般成長速度，遠超俗世武者苦修數年。他不再留手，暗勁運轉周身，回身一掌輕飄飄拍出，掌心剛好抵在無乾的肉墊之上。
「嘭 ——」
一聲沉悶的氣爆聲傳開，周遭草木齊齊彎折，地面塵土捲起一圈漣漪。無乾龐大的身軀被震得往後連退三步，爪下的泥土都劃出深深的印痕，晃了晃碩大的腦袋，卻沒有半分受傷的樣子，反而眼神更亮，低吼著還要再衝上來。
「好了，不打了。」 周牧雲收了手，笑著擺手，「再打下去，這一片林子都要被你拆平了。」
無乾悻悻地收了架勢，耷拉著耳朵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周牧雲的胳膊，喉嚨里發出委屈的呼嚕聲，顯然還沒打過癮。
周牧雲揉著它的耳朵，語氣帶著讚許：「長進很大。當初剛遇上你，也就普通暗勁初期的水準，全憑一身蠻力。現在別說普通暗勁，就是暗勁中期的武者，也未必是你的對手。」
無乾似懂非懂地甩了甩尾巴，低下頭叼住周牧雲的衣角，往山洞的方向輕輕拽，像是要給他看自己藏的東西。
林間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點落在一人一虎身上。周牧雲順著它的力道往前走，腳步從容，身後是被打鬥掃平的林間空地，前方是幽深靜謐的山澗洞府，滿是遠離俗世的自在與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