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鮮血越來越多,紅的刺眼。
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怒喝聲,混在一起,在空曠的江面上迴蕩。
張家的圓陣越縮越小,傷亡越來越重。
三十五人,轉眼就折了五六個。
張慶濤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再這麼打下去,用不了半個時辰,所有人都得死在這兒。
他想拼命,可心脈的傷越來越重,胸口悶得像要炸了,掌力也越來越弱。
李玄通的雙錘卻越打越猛,招招都往他心口招呼,擺明了知道他有傷,專門攻他破綻。
「張慶濤,你今天死定了!」 李玄通哈哈大笑,一錘重過一錘,「等殺了你,再殺進吉林,端了你們張家老窩!」
張慶濤心裡一沉。
難道今天,真要栽在這兒?
他再次看向周牧雲。
這是唯一的希望。
周牧雲依舊站在原地,沒動手。
但他的目光,終於轉了過來,落在張慶濤身上。
張慶濤剛想開口求援,忽然,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腦海里響起來,淡淡的,平靜的,卻清清楚楚。
「想辦法,把地脈的事說出去。讓他們進去,消耗柳仙。」
張慶濤渾身一震。
傳音入密!
他猛地看向周牧雲。
周牧雲面無表情,微微點了點頭。
張慶濤瞬間反應過來。
對啊!
裡面還有三條化勁巨蟒,其中還有個半隻腳踏進罡氣的柳仙。
把這四家引進去,讓他們跟柳仙斗去!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他立刻會意,手上招式一亂,故意賣個破綻,被李玄通一錘掃中肩膀,「哇」 地吐了口鮮血,往後倒飛出去。
「大哥!」
張慶林、張鐵山齊聲驚呼。
張慶濤摔在雪地里,掙扎著站起來,捂著胸口,一臉悲憤絕望,仰頭大喊:「可恨!我張慶濤苦修百年,好不容易找到嫩江地脈,本想借地脈治好心脈舊傷,重振張家!沒想到…… 沒想到居然栽在你們四個小人手裡!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
聲音悽厲,帶著濃濃的絕望和憤恨,傳遍了整個戰場。
正在打鬥的人,都愣了一下。
地脈?
什麼地脈?
趙虎斧法一頓,看向張慶濤。
王承業、陳萬山、李玄通也都停了手。
四家的弟子們也紛紛停手,面面相覷。
地脈?
那可是傳說中的洞天福地!修煉者的聖地!
東北地界,就長白山半條殘脈,都搶破了頭。
完整的地脈?
王承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剛才還想著搶張家的參山、藥材行,跟地脈比,那算個屁!
真要是找著地脈,進去修煉個十年八年,突破化勁巔峰都不是夢,到時候整個東北都是王家的!
何止是他,趙虎、陳萬山、李玄通,呼吸都粗了。
地脈啊!
那是所有武者夢寐以求的東西!
張鐵山何等機靈,一看張慶濤的模樣,再一聽這話,瞬間就懂了。
他連忙撲過去,扶住張慶濤,一臉焦急:「大哥!你別說了!快撤!地脈咱們不要了!保住弟兄們的命要緊!」
他又轉頭沖眾人喊:「撤!都撤!保護大哥先走!」
張家眾人雖然納悶,可反應都不慢,立刻收攏陣型,護著張慶濤,邊打邊退。
「站住!」
王承業暴喝一聲,身形一晃就攔了過來,鑌鐵爪指著張慶濤,「張慶濤,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地脈?在哪兒?」
「跟你有什麼關係!」 張鐵山橫刀擋在前面,「讓開!」
「不讓開又如何?」 王承業陰笑,「今天你們不說清楚地脈在哪兒,一個都別想走!」
趙虎也提著斧頭過來,眼神閃爍:「張慶濤,地脈的事,是真是假?」
「假的!」 張慶林粗聲粗氣,「哪有什麼地脈!我們就是來采參的!少廢話,要打就打!」
他越說沒有,王承業反而越信。
張慶林什麼性子,他太清楚了,出了名的直筒子。
這要是假的,他早跳起來罵了,不會是這種急著遮掩的模樣。
再說,張慶濤心脈受損多年,到處找天材地寶醫治,這是東北武道界都知道的事。
他要是找到地脈,想用來治傷,再合理不過了。
可信度,太高了。
陳萬山慢悠悠走過來,軟劍挽了個劍花:「張長老,何必呢。地脈這種東西,有德者居之。你們張家現在這模樣,就算找到了,也守不住。不如說出來,咱們五家共享,總比死在這兒強。」
「共享?」 張慶濤一臉悲憤,「說的好聽!你們四個聯手,還不是想獨吞!我就是說出來,你們也不會放過我們!」
「那可不一定。」 王承業眼珠一轉,「你要是說出地脈位置,我們可以放你們走。今天的事,一筆勾銷。趙兄的仇,以後再說。如何?」
趙虎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報仇重要,可地脈更重要。
真有地脈,進去修煉幾年,突破了,還怕張家跑了?
李玄通也瓮聲瓮氣道:「對!說出地脈,放你們走!不然,今天全弄死你們!」
張慶濤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像是在掙扎。
過了好半天,他才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頹然道:「好…… 我說。地脈入口,就在這冰面底下,石牛為記。裡面是古代修士的洞天福地,地脈核心就在山腹里。」
他指著冰面下的石牛輪廓,聲音沙啞:「我們剛從裡面出來。裡面…… 裡面有幾條護洞的巨蟒,修為不低,我們折了十幾個弟兄,才勉強退出來。」
他故意說得半真半假。
有巨蟒是真的,可他故意沒說巨蟒是化勁,更沒說有柳仙。
四家要是知道裡面有化勁巔峰的柳仙,說不定就不敢進去了。
得讓他們覺得,雖然有危險,但能拿下。
「巨蟒?」 王承業挑眉,「多大的巨蟒?」
「也就十幾米長吧,明勁、暗勁的樣子。」 張鐵山接口,語氣帶著點不屑,「就是數量多了點。我們是沒準備,才吃了虧。要是準備充分,根本不算事。」
他說得輕描淡寫。
王承業幾人對視一眼。
十幾米的巨蟒,暗勁修為?
那算個屁!
他們四個化勁,三十個暗勁,百十號明勁,還收拾不了幾條蛇?
簡直是送菜!
地脈就在眼前啊!
四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貪婪。
地脈!完整的地脈!
只要進去,占了地脈,以後東北就是他們的天下了!
張家?
張家算什麼。
等占了地脈,修為突破了,回頭再收拾張家也不遲。
「你們…… 真放我們走?」 張慶濤一臉懷疑地問。
「當然。」 王承業立刻道,「我們四家說話算話。你們走吧。」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地脈,根本沒心思跟張家糾纏。
放張家走又如何?
幾十號殘兵敗將,翻不起什麼浪花。
等占了地脈,有的是時間收拾他們。
趙虎雖然還惦記著報仇,可也知道輕重。
地脈當前,報仇的事只能先放放。他冷哼一聲,別過頭去,算是默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