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張慶梅忽然抬手,示意眾人噤聲。
「聽,腳步聲。」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雪地里,果然傳來腳步聲。
不快,卻很穩,踩著積雪,咯吱咯吱,由遠及近。
走到門口,停下了。
「咔噠」 一聲,門閂被輕輕撥開。
門開了,一股寒風卷著雪沫灌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燈焰猛地一晃。
周牧雲站在門口,一身灰布短打,肩頭落了層薄雪,發梢上還沾著冰碴。
他身上帶著點山野的清寒之氣,隱約還有點若有若無的虎嘯餘韻,像是剛從深山老林里出來。
看見屋裡一屋子人,他微微挑眉,邁步進來,隨手帶上門,擋住了外面的風雪。
「前輩!您可回來了!」 張慶濤連忙迎上去,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欣喜,「我們正合計明天動身的事呢。」
周牧雲點點頭,走到爐子邊,拍了拍身上的雪。雪粒遇熱,很快就化了,在棉襖上留下點點濕痕。
「出去辦了點事。」 他淡淡道,沒說去哪,眾人也不敢問。
他目光掃過眾人,見一個個神色都帶著點激動,又有點惴惴的,心裡明鏡似的,卻也不點破,只是道:「明天卯時動身,走江灘獵道,避開林場和村屯。你們今晚回去準備一下,乾糧、療傷藥都備足,輕裝簡從,不用帶太多輜重。」
「哎,好!」 張慶濤連忙應聲,「我們這就回去安排。前輩您也早點歇息,趕了一路路累了吧?」
周牧雲微微頷首。
眾人連忙躬身行禮,魚貫往外走。
走到門口,張慶林還回頭看了一眼,見周牧雲站在爐子邊,火光映著他的側臉,明暗不定,心裡越發覺得這位前輩深不可測。
輕輕帶上門,屋裡只剩下周牧雲一個人。
他走到炕邊,坐下,閉上眼睛。
腦海里還殘留著無乾的身影,還有那山澗的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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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就該帶無乾去會會那柳仙了。」 他低聲自語,眸底閃過一絲微光。
三條蛇,加上一頭煉精化氣巔峰的山君,正好。
爐子裡的柴火噼啪作響,映得他臉上明明暗暗。
等張家人都走後周牧雲關上門,然後就在床上打坐了起來。
第二日卯時,天還浸在墨藍色的殘夜裡,只有東邊天際泛著一點魚肚白。
遜克縣城東邊的雪地里,三十多條黑影悄無聲息地集結,腳步踩在凍硬的雪殼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在空曠的野地里傳出去老遠,又被風捲走。
周牧雲走在最前面,一身灰布短打,肩上挎著個半舊的布包袱,看著和尋常跑山的後生沒兩樣。
他腳步很穩,腳尖點在雪上,身形像一道淡灰色的影子,貼著林根飄。
身後跟著張家眾人,張慶濤、張慶林、張慶海、張慶梅四位長老走在最前,張鈺跟在張鐵山身側。
二十多個族裡弟子壓在最後,個個輕裝簡從,懷裡揣著兵器、乾糧和療傷藥,沒人說話,只有呼吸的白氣在晨霧裡凝成一團團白霧,又很快散開。
從昨天周牧雲回來,眾人心裡的石頭就落了地。
連夜打點行裝,天不亮就出城,就為了趕在入夜前趕到嫩江灣。
「前輩,咱們走這條獵道,繞開前面的東方紅林場,能省二十里地。」 張鐵山快走兩步,湊到周牧雲身側,壓著聲音說,「就是路偏點,雪深,不過弟兄們都跑慣了山,不礙事。」
周牧雲微微頷首:「嗯。走獵道穩妥,少遇人。」
張慶濤跟在後面,聽著兩人對話,心裡暗暗盤算。
這一趟去嫩江灣,本來心裡還打鼓 —— 四家雖然和柳仙耗得差不多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真要正面撞上,也免不了一場惡戰。
可昨天周牧雲一回來,他心裡就莫名踏實。
這位前輩從來都是胸有成竹的樣子,好像天塌下來都能穩穩接住。
他下意識看了眼周牧雲的背影,晨光熹微里,那身影清瘦卻挺拔,像一桿插在雪地里的槍,穩得讓人安心。
隊伍走得很快,順著山邊的獵道往北,兩邊的林子越來越密,白樺、樟子松密密層層,枝椏上積著厚雪,像一排排白色的巨人,沉默地立在道旁。
風卷著雪沫子刮過來,打在臉上生疼,眾人都裹緊了棉帽,低著頭趕路。
走了幾個小時後,日頭爬過樹梢,把雪光照得泛著金輝。
前面到了鷹嘴坳,是興安嶺邊緣的一道山坳,兩邊山高林密,中間一條窄道,像個鷹嘴似的,是去嫩江灣的必經之路。
「都快點,過了鷹嘴坳,就到嫩江地界了。」 張慶林壓低聲音喊了一嗓子,性子急,腳步又快了幾分。
就在這時。
「嘩啦 ——」
左邊山坡上,忽然傳來一聲樹枝斷裂的脆響。
聲音不大,在寂靜的山林里卻格外清晰。
眾人瞬間停下腳步,齊齊抬頭望過去。
張慶林手按在腰後刀柄上,眉頭一皺:「什麼東西?」
話音未落,風裡忽然飄來一股濃重的腥膻氣,帶著野獸的兇悍和山林的野氣,撲面而來。
「有野獸!」 張慶海低喝一聲,「都靠攏!」
弟子們紛紛聚攏,圍成半圓,兵器出鞘,寒光閃閃。
所有人都盯著山坡上的樹林。
樹枝上的積雪大片大片往下掉,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林子裡穿行,速度很快,直奔山坳這邊來。
「咚咚 —— 咚咚 ——」
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地上的雪都微微發抖。
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心上。
「吼 ——!」
一聲低沉的虎嘯從林子裡炸出來,不是震徹山林的那種咆哮,是帶著點戲謔意味的短嘯,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心口。
緊接著,林子裡猛地竄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從兩丈多高的山坡上一躍而下,帶著漫天雪沫,穩穩落在道中央。
是頭老虎。
不是尋常的東北虎。
太大了。
肩高足有八尺,身長兩丈開外,四條腿像四根石柱,穩穩釘在雪地里。
渾身的皮毛是墨緞子似的純黑,沒有一根雜色,只有額頭上一個雪白的 「王」 字,像刀刻一般,線條蒼勁,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它的爪子有蒲扇大,露著寸許長的利爪,泛著象牙色的寒光,輕輕一按,雪地上就留下四個深深的爪印。
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兩盞金燈,冷冷掃過眾人,帶著獸王的威壓,還有點漫不經心的玩味。
一股沉厚、蠻荒、凝練的氣息從它身上散開,像一座大山狠狠壓下來。
眾人呼吸都是一滯。
「大蟲!」 張慶海失聲喊出來,聲音都變調了,「化勁…… 是化勁的大蟲!」
他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氣息,比青鱗巨蟒還沉!
絕對是化勁巔峰!
「是白額虎!」 張慶濤臉色慘白,往前跨一步,擋在眾人前面,聲音都發緊,「黑毛白額…… 是山君!」
東北山林里,虎為百獸之王,而黑毛白額虎,是王中之王,又叫山君。
傳說百年難遇,每一頭都是成了精的,通人性,懂修煉,尋常武者見了,只有跑的份。
可這頭,居然是化勁巔峰的修為!
比張家四個長老加起來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