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牛入口的冰面被鑿開的時候,正是酉時末。
冰鑹子砸在厚冰上的悶響迴蕩在水道里,「咔嚓」 一聲裂帛似的脆響,丈許寬的冰洞徹底貫通。
暖融融的靈氣混著濃重的血腥味從洞口湧出來,撲面而來,帶著草木的清香、丹砂的餘味,還有化不開的腥甜,沖得眾人都是一怔。
「好濃的血氣……」 張慶林皺著眉,捂住了口鼻。他上次進來不過二十多天前,那時候谷地還草木青翠、溪流澄澈,這會兒光聞這味道,就知道裡面殺得天翻地覆。
周牧雲站在最前面,指尖微微一抬,罡氣輕輕掃過洞口的水汽。
淡青色的光暈一閃而過,洞口的碎冰、泥沙都被氣勁推開,露出黑黢黢的水道入口。
他沒說話,縱身一躍,身形像片落葉般飄了進去,衣袂都沒晃一下。
無乾緊隨其後,龐大的身軀擠過洞口,卻輕得沒有半點聲息,爪子落在水道的岩石上,只留下淺淺的濕痕。
張家眾人魚貫而入,沿著水道往裡走。越往深處走,血腥味就越重,靈氣也越濃郁,吸一口都覺得經脈發脹,可沒人有心思修煉 —— 這靈氣里都浸著血,黏膩得慌。
穿過外洞的石室,跨過拱形的洞口,內谷的景象撞進所有人眼裡。
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天前還青翠開闊的谷地,此刻成了修羅場。
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屍骸,人的、蛇的,交錯堆疊在一起。
人的屍體大多殘缺不全,有的被攔腰咬斷,有的腦袋都沒了,兵器斷成幾截,散落在屍體堆里,血浸透了泥土,又被地脈的靈氣養得發黑,踩上去黏糊糊的。
蛇屍也堆得滿地都是,小的尺把長,大的十幾米長,蛇腹被剖開,蛇膽、蛇肝流了一地,有的蛇頭被砍得稀爛,蛇信拖在外面,凍得硬邦邦的。
兩側的石壁上,到處都是爪痕、刀痕、毒液腐蝕的坑洞,深的有半尺多。
石壁上的藤蔓被燒得焦黑,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面青灰色的岩石,還沾著暗紅的血點。
中央的溪流都變了色,呈渾濁的紅褐色,水面飄著蛇鱗、碎布、斷肢,緩緩流淌,把血色往谷地深處帶去。
靈氣還是那樣濃郁,甚至比二十天前更盛 —— 鮮血本就是養地脈的東西,百多條人命和幾百條蛇命填在這裡,靈氣反而更醇厚了。
可沒人覺得享受。
太慘了。
「一百多號人…… 就剩這點了?」 張鐵山喃喃道,聲音有點發緊。
他見過死人,可沒見過這麼多屍體堆在一起的。
都是武道中人,昨天還活生生的,這會兒都成了冷冰冰的屍塊。
(請記住 101 看書網伴你閒,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張慶梅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她管了一輩子藥材,見慣了傷病,可這般修羅地獄的景象,也看得胃裡翻湧。
谷地中央,二十多個人背靠背圍成圈,正在和蛇群廝殺。
都是暗勁以上的修為,明勁弟子一個都看不見了 —— 想來二十天打下來,明勁的早就死光了。
四個人站在最外圍,各守一面。
趙虎站在正面,手裡的開山斧卷了刃,斧刃上全是豁口,沾著黑紅色的血污。
他一身玄色棉袍早就爛得不成樣子,條條縷縷掛在身上,露出裡面結實的肌肉,肩膀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翻著皮肉,卻沒包紮,隨著揮斧的動作,血珠一串串往下掉。
可他的氣息卻比二十天前沉厚太多了,周身的氣勁凝練如鐵,每揮一斧,都帶著呼嘯的風聲,斧風過處,小蛇直接被氣勁斬成兩截。
化勁中期!
竟然在二十天裡,從化勁初期突破到了化勁中期!
左邊的王承業更狼狽,左手的鑌鐵爪斷了一根爪尖,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他身法依舊刁鑽,只是動作比之前慢了半分,腰間的傷口深可見骨,腸子都隱隱露了點。
可他的氣息也穩得很,只差一步就能摸到中期的門檻,比進來的時候足足精進了一大截。
右邊的陳萬山,軟劍彎了個弧度,劍身上全是缺口。
他臉色慘白,像是神魂受了創,可每一劍刺出,都帶著陰柔的勁氣,精準地扎進蛇的七寸。
他的修為也漲了,距離化勁中期也只差一層窗戶紙。
最後的李玄通,雙錘都凹了坑,虎口震裂,鮮血順著錘柄往下流。
他依舊剛猛,每一錘都砸得蛇骨碎裂,氣息比之前更沉,同樣摸到了化勁中期的邊。
二十天地脈修煉,加上連番死戰的磨礪,四個化勁初期,竟然硬生生熬出了一個化勁中期,三個半步中期。
這要是放在外面,苦修十年都未必有這樣的精進。
代價,就是近百條人命。
一百一十三個人進來,現在站著的,連四個長老在內,只剩二十三個。
明勁全死,暗勁也折了不少。
「殺!殺完這批,歇口氣!」 趙虎大吼一聲,斧風凌厲,當頭劈向一條七八米長的大蛇。
「噗嗤」 一聲,蛇頭被劈成兩半,黑血噴了他一臉。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眼神亮得嚇人。
疼嗎?疼。
累嗎?累。
可值!
化勁中期!
他做夢都沒想到,能這麼快突破。
只要能活著出去,他就是東北武道明面上的第一高手!
趙家就能壓過張家,成為東北第一家!
這點人命算什麼?
修煉界,本來就是用命堆機緣。
就在這時,洞口方向傳來腳步聲。
不重,卻很清晰。
「誰?!」 趙虎猛地轉頭,厲聲喝問,斧刃指向洞口。
廝殺的眾人也都停了下來,齊齊望過去。
洞口的光影里,先走出一個灰衣年輕人,神色平淡,負手而立,像是逛園子似的。
跟著是一頭巨大的黑虎,白額吊睛,緩步走出來,琥珀色的眼睛冷冷掃過全場,帶著獸王的威壓。
再後面,張慶濤、張慶林等張家眾人魚貫而入,三十多號人,個個精神抖擻,兵器出鞘,寒光閃閃。
「張慶濤!」 趙虎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咬牙切齒。
是張家!
他們怎麼回來了?
還帶了一頭老虎?
張慶濤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周牧雲身側,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骸,又掃過剩下的二十三家弟子,最後落在趙虎身上,哈哈笑了起來。
笑聲在山谷里迴蕩,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趙兄,這才二十多天不見,怎麼這般模樣了?」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我記得當初四家聯手,浩浩蕩蕩一百一十三號人馬,氣勢洶洶的,怎麼現在就剩二十來個了?這地脈是好,可也得有命享才行啊。」
「你 ——!」 趙虎氣得胸口起伏,指著張慶濤,半天說不出話。
他最忌諱別人提他損兵折將的事,更何況張慶濤還當著這麼多弟子的面嘲諷。
王承業陰沉著臉,鑌鐵爪一緊,冷聲道:「張慶濤,少在這裡說風涼話。有本事,你們來對付這些蛇?站著說話不腰疼。」
「就是。」 陳萬山也慢悠悠開口,軟劍挽了個劍花,「張家要是有能耐,把蛇群清了,我們四家承你這個人情。」
他們嘴上硬,心裡卻咯噔一下。
張家怎麼偏偏這時候來?
還帶了一頭氣息深不可測的老虎?
看那老虎的個頭和氣息,怕是不比青鱗巨蟒弱。
張慶濤這傢伙,從哪找來的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