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進來,看見石桌上的蛇蛻,又看了看黃元的表情,都心裡有數。
「族長,柳家來信?」 黃七姑先開口,聲音嬌滴滴的,「莫不是嫩江那邊出了亂子,來求咱們幫忙?」
「七姑果然聰慧。」 黃元笑了笑,把蛇蛻推過去,「你們都看看。柳家被人類修士打出外谷了,黑鱗都死了。想請咱們幫忙,答應給東側三脈和外谷共享權。」
三人輪流看完蛇蛻,表情各異。
黃二 「啪」 地一拍桌子,粗聲粗氣道:「不能去!柳仙那婆娘什麼德行,族長忘了?當年搶地脈的時候,咱們黃家撤得慢,被柳玄老祖追著打了三百里,死了多少族人!現在它倒霉了,想起咱們了?我看活該!讓它跟人類打去,打死才好呢!」
「二長老稍安勿躁。」 黃三慢悠悠推了推小帽,「話不能這麼說。仇是老仇,好處是眼前的。東側三脈啊,那可是嫩江地脈的支脈。咱們在這黃皮子溝窩了快一千年了,就守著三條破散脈,修煉速度慢得像蝸牛。有了這三脈,族長突破有望,咱們族裡也能再添幾個長老。這機會,千年等一回。」
「好處是好,就怕沒命拿。」 黃二悶聲道,「能把柳仙打成這樣,還殺了黑鱗,那人族和老虎能好惹?咱們去了,萬一折進去怎麼辦?」
「二長老說得是。」 黃七姑嫣然一笑,「可也不能不去啊。依我看,去是要去的,但不能傻乎乎地衝上去拼命。咱們先過去,躲在旁邊看著。等柳仙和人類打得兩敗俱傷了,咱們再出手。柳仙贏了,咱們就拿地脈;人類贏了,咱們就跟人類談。大不了反過來幫人類打柳仙,人類說不定也願意分咱們點好處。反正怎麼算,咱們都不虧。」
黃元聽完,哈哈大笑。
「七姑說到我心坎里了。」 它拍了拍桌子,看向三人,「你們想啊,柳仙為什麼找咱們?不就是知道咱們貪利,又跟它沒死仇嗎?它想利用咱們,咱們就不能利用它?」
它站起身,踱了兩步,聲音帶著算計的笑意:「這次咱們去,帶齊族裡的精銳。我親自去,你們三個也都去,再帶二十個暗勁以上的族人。到了嫩江,咱們先不露面,躲在旁邊觀陣。」
「要是柳仙占優,咱們就衝出去幫一把,事後名正言順拿地脈。柳仙就算知道咱們是撿便宜,也沒法說什麼,畢竟它求咱們來的。」
「要是人類占優,咱們就跟那個人類談。它不就是要地脈嗎?咱們可以幫它對付柳仙,只要分咱們一條支脈就行。人類初來乍到,在東北立足不穩,肯定願意賣咱們這個人情。」
「要是兩邊打得兩敗俱傷,那就更好了。咱們趁機撿便宜,說不定連柳仙的核心地脈都能咬一口下來。」
黃元越說越得意,細長的眼睛裡精光四射。
這算盤,打得噼啪響。
兩頭下注,兩頭討好,怎麼都不虧。
黃二聽得連連點頭:「族長高明!我剛才怎麼沒想到!就這麼幹!讓柳仙跟人類先打,咱們撿便宜!」
黃三也笑:「族長這一手,絕了。柳仙還以為咱們是去幫它的,做夢也想不到咱們兩頭都留著後手。」
黃七姑抿嘴笑:「可不是嘛。柳仙向來眼高於頂,這次也有它求咱們的時候。等拿到地脈,看它以後還怎麼在五家面前擺架子。」
「行了,都下去準備吧。」 黃元擺擺手,「三個時辰之後出發。都隱蔽點,別走大路,走山林,別讓胡家的探子發現了。」
「是!」 三人齊聲應道,轉身下去安排。
議事廳里,只剩下黃元一個人。
它走到石壁邊,看著牆上掛的東北地形圖,目光落在嫩江灣的位置,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柳仙啊柳仙,你可別怪我。」 它慢悠悠地道,「誰讓你守著這麼好的地脈,卻守不住呢?這好處,不要白不要。」
它早就想染指嫩江地脈了,只是沒機會,也沒膽子。
現在機會送上門來,哪有放過的道理。
至於柳仙的死活……
關它什麼事。
真死了才好呢。
柳仙死了,嫩江地脈,說不定它黃仙能占大頭。
黃元哈哈一笑,袖子一拂,轉身出了議事廳。
地脈的誘惑太大了。
哪怕有風險,也得冒這一次。
銀線離開黃皮子溝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它銜著黃元的回信,往回趕。
黃元答應得很痛快,說三日內必到,共退人類。
銀線心裡鬆了口氣。
任務完成了。
它不知道黃元的算計嗎?它只是個傳信的,知道也沒用。族長怎麼安排,它就怎麼做。
回去的路走得更快。
有了黃家的承諾,柳仙族長就能安心養傷了。
等黃家人馬來了,就能把人類趕出去,奪回外谷。
銀線這麼想著,速度又快了幾分。
它不知道的是,在它身後,遠遠的,一隻灰色的小老鼠從雪洞裡鑽出來,看著它遠去的方向,吱吱叫了兩聲,轉身鑽進了地下。
灰家的探子。
灰家消息最靈通,遍布整個東北山林。柳家信使去黃家的事,很快就傳到了灰家族長灰五爺的耳朵里。
灰五爺是個乾瘦的小老頭,穿著灰布棉襖,縮在地下洞府的角落裡,像個普通的鄉下老頭。聽完探子的稟報,它眯著眼睛,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柳仙找黃仙幫忙…… 還答應分地脈……」 它喃喃自語,「有意思,真有意思。」
「族長,要不要告訴胡家那邊?」 旁邊的小老鼠問。
「急什麼。」 灰五爺嘿嘿一笑,「再等等,看看熱鬧。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出去撿點殘羹冷炙。」
灰家實力弱,從來不搶頭陣。
可好處,也從來少不了它們的。
與此同時,長白山深處,胡家洞府。
胡家族長胡天嘯,是個穿著白衣的中年男子,面容俊朗,身後拖著好幾條尾巴。
它正聽著手下的稟報,手裡的茶杯輕輕晃著,茶水都沒灑出來一點。
「黃元那老狐狸,也想去嫩江分一杯羹……」 胡天嘯冷笑一聲,「它倒會撿便宜。」
「族長,咱們要不要也去?」 手下的狐妖問,「柳仙現在正是虛弱的時候,咱們趁機過去,說不定能報當年的仇。」
「不急。」 胡天嘯放下茶杯,眼神深邃,「柳仙雖然受傷,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黃仙那老滑頭都不敢先上,咱們急什麼。」
它頓了頓,又道:「傳我命令,族裡精銳集結,隨時準備出發。咱們也去嫩江,就在旁邊看著。黃仙敢撿便宜,咱們就不能撿?」
「是!」
白仙那邊,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白家族長白老太太,是個拄著拐杖的老婆婆,渾身白刺,看著就像個普通的鄉下老太太。
它聽完消息,只是慢悠悠地說了句:「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就不去湊熱鬧了,看著就行。有好處,就分一杯羹;沒好處,咱們也不損失什麼。」
白家性子穩,從不冒頭。
一時之間,東北五仙,目光都聚焦到了嫩江灣。
柳仙在等援兵,黃仙在打如意算盤,胡仙在伺機而動,白仙在觀望,灰家在傳遞消息。
原本只是柳仙的爭鬥,慢慢變成了整個東北修煉界的風暴。
而這一切,外谷的張家眾人,還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