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水冰冷，流速卻快。
銀線貼著河底游，身子像一道銀色的細線，速度快得驚人。它知道事情緊急，不敢有半分耽擱。
遊了約莫兩個時辰，才到石牛入口附近的暗河口。它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往外面看了看。
外谷里亮著幾堆篝火，隱隱能看到人類的身影在晃動，還有一頭巨大的黑虎臥在石頭上，氣息沉厚，嚇得銀線脖子一縮。
它連忙縮回去，從旁邊一條更小的水道鑽出去。那是柳家先輩早就留好的備用出口，就在石牛旁邊的石壁底下，只有碗口大，極隱蔽，外人根本發現不了。
鑽出冰面的時候，正是後半夜。
天上沒有月亮，只有星星，雪地里黑黢黢的。
寒風卷著雪沫子刮過來，凍得銀線渾身一哆嗦。它不敢耽擱，身子一扭，鑽進旁邊的林子，朝著小興安嶺的方向去。
一路上，專挑最偏的林子走。
遇到獵戶的窩棚，就繞著走；遇到其他妖族的地盤，就貼著邊界溜；遇到夜裡巡山的兵團戰士，就鑽進雪窩子裡躲著，等人過去了再走。
它個頭小，又懂隱匿，一路上居然沒被任何人發現。
天快亮的時候，它翻過了一道山樑，遠遠望見了前面的山坳。
山坳里密密麻麻一片荒墳，立著亂七八糟的碑，看著陰森森的。普通人到了這兒，肯定以為是亂葬崗，嚇得掉頭就跑。
可銀線知道，這就是黃皮子溝，黃家的老巢。
表面是亂葬崗，底下全是黃家的地下洞府，四通八達，像迷宮一樣。入口就在最中間那座沒有碑的墳下面。
銀線溜下山坳，來到那座墳前。
墳頭是個土包，前面立著塊斷碑，看著不起眼。銀線繞著墳轉了三圈，尾巴輕輕敲了敲墓碑的左下角，三下重，兩下輕。
這是拜山的暗號。
敲完，它就盤在旁邊等著。
沒過一會兒，墳後面的土輕輕動了動，露出一個黑乎乎的洞口，剛夠一個人鑽進去。
一隻巴掌大的小黃鼠狼探出頭來，眼睛滴溜溜轉，看了看銀線，又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吱吱叫了兩聲。
「柳家的信使，來見你們族長。」 銀線吐了吐信子，聲音細細的，像蚊子叫。
小黃鼠狼點點頭，轉身鑽進洞裡。
沒一會兒，洞口擴大了些，另一隻個頭大點的黃鼠狼出來，沖銀線做了個 「請」 的手勢。
銀線跟著它，鑽進了洞口。
地下洞府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兩樣。
暖烘烘的，乾燥，帶著淡淡的松香和一股若有若無的騷氣 —— 那是黃皮子天生的氣味，只是修煉到煉精化氣的黃仙，已經能把氣味壓得極淡，不仔細聞都聞不出來。
地道彎彎曲曲，兩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小洞，有的是住人的，有的是存糧的，有的是修煉的，像個巨大的地下蜂巢。
走了約莫半柱香功夫，才到最中央的議事廳。
廳不大，卻精緻，牆上嵌著夜明珠，發出淡淡的黃光。地上鋪著獸皮，中間擺著張石桌，周圍四個石凳。
石桌後面坐著個人。
三十多歲模樣，穿著件土黃色的長衫，面白無須，眉眼細長，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永遠帶著三分笑。
眼睛眯著，像兩道彎月，可眼底偶爾閃過的精光，卻透著算計的精明。
這就是黃家族長，黃元。
鍊氣化神初期修為，黃家幾百年來最聰明的族長，以狡詐聞名東北五仙。
它正拿著個黃銅手爐，慢慢摩挲著，聽下面的小崽子稟報柳家信使來了的事，眼睛都沒睜一下。
「柳家的……」 黃元慢悠悠開口，聲音尖細，帶著點公鴨嗓的感覺，卻慢悠悠的很有分量，「這時候來，怕不是嫩江那邊出事兒了吧？」
它前段時間就收到灰家傳的消息，說柳家地盤那邊有人類活動，還動了兵器，動靜不小。
當時它還沒當回事，覺得柳家守著地脈，能出什麼事。
現在看來，事兒還不小。
「帶進來。」 黃元放下手爐，微微坐直身子。
很快，銀線被帶了進來，盤在石桌前。
「見過黃族長。」 銀線微微頷首，脖子一甩，卷著的蛇蛻飛起來，平平整整落在石桌上，「我家族長給黃族長的信。」
黃元伸出細長的手指，拿起蛇蛻。
指尖剛碰到蛇蛻，就感受到了柳仙的氣息，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它展開蛇蛻，掃了一眼上面的血字。
眼睛，瞬間亮了。
東側三脈，外谷共享。
八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它眼神都熱了。
嫩江地脈東側的三處分脈！
那可是完整地脈的支脈啊！靈氣濃度比黃家現在占的三條散脈加起來都濃兩倍都不止！還有外谷，那可是地脈的外門，靈氣也比黃家的老巢濃郁得多。
柳仙居然肯割這麼大的肉？
看來是真的被逼急了。
黃元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好處是明擺著的。
拿到這三脈，黃家的修煉速度至少能快三倍。自己卡在鍊氣化神初期一百年了，有了這三脈靈氣，突破中期只是時間問題。
族裡還能再多出兩三個煉精化氣的長老，實力直接超過胡家，僅次於柳家。
風險也有。
人類罡氣修士，還有一頭化勁巔峰的山君。
能把柳仙打成這樣，還殺了黑鱗，顯然不好惹。
真拼命的話，黃家說不定也得折損人手。
可……
風險大，收益更大啊。
黃元摸了摸下巴，細長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去，肯定要去。
但怎麼去，卻有講究。
「來啊，去請二長老、三長老、七姑來議事廳。」 黃元吩咐道。
「是，族長。」 旁邊的小黃鼠狼連忙跑出去。
沒過一會兒，三個人陸續走進來。
二長老黃二，矮壯身材，滿臉橫肉，穿著黑色短打，看著就孔武有力。它是黃家的第一戰力，煉精化氣巔峰，管刑罰，性子最烈，點火就著。
三長老黃三，瘦瘦高高，戴著個小帽，手裡拿著個算盤，看著像個帳房先生。它管內務，心思最細，最會算計。
七長老黃七姑，二十多歲女子模樣，穿著綠布裙子，眉眼彎彎，笑起來兩個酒窩。它管外交，最懂察言觀色，八面玲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