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地大物博，山深林密，自古就是修煉的好地方。
五仙，也就是五大家，是東北修煉界傳承最久的五支妖族 —— 胡家狐、黃家鼬、柳家蛇、白家蝟、灰家鼠。五家各有傳承，各有地盤，盤踞東北山林上千年，彼此之間有合作，更有爭鬥。
一千二百年前，嫩江地脈出世。
龍脈北支余脈，完整的聚氣格局，靈氣之濃郁，冠絕整個東北。
消息傳開，五家老祖齊齊出動，都想獨占這天大的機緣。
那一場大戰，打了整整三十年。
從遼金初年打到大定年間，山林都染紅了，不知多少修煉百年的精怪折在了嫩江灣。
打到最後，五家都元氣大傷，胡家老祖斷了一條尾巴，黃家老祖損了一條腿，白家、灰家更是族中精英折損大半。
而最終勝出的，是柳家老祖柳玄。
那是柳家千年來最驚艷的人物，鍊氣化神巔峰修為。大戰最後，它拼著自身道基受損，強行施展禁術，連敗胡、黃、白、灰四家老祖，硬生生將其他四族趕出了嫩江流域，獨占了完整地脈。
經此一役，柳家聲勢達到頂峰，穩居五仙之首，守著完整地脈繁衍生息，一千年來人才輩出，始終壓著其他四族一頭。
其他四家就慘了。
老祖重傷回去，族中實力大跌，再也爭不過柳家。只能退到各自的地盤，占著幾條零散的地脈支脈苟延殘喘。
胡家退到長白山深處，也占了半條殘脈，實力僅次於柳家，一千年來一直憋著口氣，總想找機會報當年的仇。
黃家退到小興安嶺腹地，占了三條零散支脈，實力中等，卻最是圓滑奸詐，左右逢源，從不和任何一家死磕，哪邊勢大就往哪邊靠，好處占盡，虧卻吃得少。
白家退到大興安嶺西邊，占了兩條小山脈，性子偏安，不愛摻和紛爭，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日子。
灰家退到松嫩平原的地下，占了點地脈餘氣，實力最弱，最是謹慎，消息卻最靈通，哪裡有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它們的眼睛。
一千年來，五家就這麼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柳家仗著完整地脈，實力最強，卻也犯了眾怒，其他四家明面上不敢惹，暗地裡卻都盯著嫩江這塊肥肉，只等柳家露出破綻，就撲上來咬一口。
柳仙自然清楚這段恩怨。
所以它寧肯忍著外谷丟失的恥辱，也沒想過找胡、白、灰三家幫忙。
找胡家？胡天嘯那隻老狐狸，不趁機聯合外人端了它柳家老巢就不錯了，還指望它幫忙？當年柳玄老祖斷了它一條尾巴，這仇胡家記了一千年。
找白家、灰家？它們實力弱，膽子也小，借它們十個膽子也不敢來跟罡氣修士作對。
更何況，一千年前搶地脈的時候，這兩家也沒少挨柳家的打，心裡未必不恨。
算來算去，也就黃家能找。
黃元那老東西，最是貪利，也最是識時務。
只要給的好處足夠，它就敢來。
而且，黃家的幻術、迷魂術最是難纏，正好能牽制那頭山君。
柳仙的豎瞳里閃過一絲算計。
它知道黃元一直惦記著嫩江地脈。黃家那三條散脈，靈氣還不到嫩江地脈的十分之一，修煉起來慢得要死。
黃元卡在鍊氣化神初期快一百年了，遲遲突破不了，就是因為靈氣不夠。
只要拋出足夠的誘餌，不怕黃元不上鉤。
至於好處……
柳仙沉吟了一下。
東側三處分脈，再加外谷的共享權。
足夠了。
那三處分脈，雖然是支脈，靈氣也比黃家整條散脈都濃郁。再加上外谷的修煉權，對黃家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這點地方，對柳家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核心地脈才是根本，只要核心在手，丟點外圍不算什麼。
等它養好傷，突破了鍊氣化神中期，到時候再慢慢收拾黃家，把丟的地方連本帶利收回來就是。
黃元那老東西，以為能占它柳仙的便宜？
到時候怎麼吃進去的，怎麼吐出來。
柳仙冷冷地笑了笑，蛇信子一卷，將落在玉台上的血珠舔入口中。
就這麼定了。
找黃仙。
柳仙抬起尾巴，尾尖在自己左肋的傷口上輕輕一划。
「嘶 ——」
更多的黑血滲出來，滴在旁邊一塊完整的蛇蛻上。
那是它半年前褪下的皮，薄如蟬翼，韌性極強，還帶著它的氣息，是傳信的最好載體。
它用尾巴蘸著自己的血，在蛇蛻上慢慢寫起來。
蛇血帶著濃郁的妖氣和它的神魂印記，寫在蛇蛻上，字跡遇風不化，入水不散，只有黃家能看懂，是五家之間傳密信的法子。
字不多，寥寥數語，卻字字千鈞：
「外谷失守，黑鱗戰死。人族罡氣修士攜山君犯境，吾有傷在身。願割東側三脈、共享外谷，請黃兄出手共退強敵。事成之後，你我兩家劃地而治，互不侵犯。」
寫完，柳仙將蛇蛻捲成細細的一卷，輕輕吹了聲口哨。
黑暗的洞府角落裡，窸窸窣窣一陣響，一條細細的小蛇遊了過來。
只有手指粗細，渾身一圈銀一圈黑的環紋，在淡青色的玉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腦袋小小的，眼睛卻極亮，像兩顆碎鑽，透著機靈勁兒。
這是銀線，柳家專門培育的傳信蛇。
速度奇快，日行千里，通人性，懂隱匿，專門負責在五家之間傳遞消息。
東北山林這麼大，也只有銀線能避開人類、避開其他妖族的耳目，精準找到各家的洞府。
「銀線。」 柳仙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把這封信，送到小興安嶺黃皮子溝，交給黃家族長黃元。務必親手交到它手裡，不能讓任何人截住。」
「嘶……」
銀線點了點小腦袋，游過來，張嘴銜住蛇蛻卷，盤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去吧。」 柳仙尾巴輕輕一擺，指向洞府側方的暗河入口，「走地下暗河，避開外谷的人類。出了江再上山，別走胡家的地盤。」
銀線又點了點頭，身子一扭，「嗖」 地竄進暗河，水花都沒濺起來一點，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小小的身影，帶著柳仙的希望，也帶著攪動整個東北修煉界的引子，一頭扎進了茫茫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