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邊的石頭上,張鐵山盤膝坐著。
他沒刻意運功沖關,就只是靜靜坐著,感受氣在身體裡自己流動。
一開始,氣走得還澀,走到肩井就卡一下,走到腰眼就頓一下。
可慢慢的,隨著地脈靈氣不斷滲進來,氣脈越來越通暢。
不用刻意引導,氣也能順著十二正經,慢慢循環。
雖然還很慢,還很生澀。
可這,就是化勁的雛形啊!
化勁,化氣為神,周身是穴,氣行周身,不假外求。
不用刻意運功,氣也能自行運轉周天。
張鐵山心裡激動得怦怦直跳。
他卡在暗勁後期快一年了,總覺得差一層窗戶紙,捅不破。
今天,就這麼坐了半天,居然摸到門檻了。
一年之內,必入化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的心情,繼續靜心感受。
不急。
根基打牢了,突破才穩。
年輕弟子裡,張鈺最拼。
他找了塊平整的地方,扎馬步。
兩腿分開,與肩同寬,屈膝下蹲,雙手抱在胸前。
按照前輩教的,氣走十二正經,慢慢沖關。
半個小時過去了,他渾身都被汗濕透了,順著下巴往下滴。
腿很酸,很抖。
可他咬著牙,硬撐著。
根基,前輩說根基最重要。
他年輕,天賦好,可就是太急著進步,基礎不牢。
這次來地脈,是最好的打根基的機會。
再苦再累,也得撐住。
張鈺能感覺到,氣在腿骨里流轉,酸麻脹痛之後,是越來越強的力量。
暗勁中期的瓶頸,隱隱在松。
再撐半個時辰。
他對自己說。
普通弟子們,也都沒閒著。
受傷的坐在靈氣足的地方療傷,沒受傷的兩兩對練,或者打坐調息。
地脈的靈氣太養人了。
本來要十天半個月才能好的傷,才半天功夫,就結痂了,癢得厲害,說明在長肉。
修為低的明勁弟子,打坐一個時辰,都能感覺到氣脈粗壯了一絲。
所有人都很拼。
都知道這機會千載難逢。
能進地脈修煉,是多少武道中人做夢都求不來的福氣。
不好好把握,天打雷劈。
夜,漸漸深了。
篝火弱了下去,變成暗紅的炭火,偶爾爆出一顆火星。
輪值的弟子精神抖擻,巡視著各處。
谷口的張慶林,靠在巨石上,目光銳利如鷹,掃過黑暗深處。
石洞深處的蛇嘶聲,越來越遠了。
蛇群被打怕了,不敢靠近。
也是,黑鱗都死了,白蛇又受了傷,短時間內,肯定不敢再來。
張慶林鬆了口氣,卻沒放鬆警惕。
他知道,白蛇肯定還會回來。
這地脈是它守了一千二百年的根,不可能說放棄就放棄。
現在越平靜,後面的風浪就越大。
不過他也不怕。
有周前輩在,有無乾在,還有這麼多弟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真打起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後半夜,張慶濤過來換崗。
「怎麼樣?沒動靜吧?」 他壓低聲音問。
「沒有,安生得很。」 張慶林活動了活動手腳,「大哥你去歇會兒,我回去練會兒。這地方靈氣足,不練太可惜了。」
「行,去吧。」 張慶濤點點頭,站到巨石上。
他深吸一口夜裡的寒氣,混著地脈的靈氣,沁人心脾。
心脈的地方,暖暖的,一點都不悶了。
二十年了,第一次在夜裡運功,不覺得胸悶。
張慶濤看著谷地里,一個個盤膝打坐的身影,還有周身淡淡的靈氣光暈,心裡很是欣慰。
這一趟嫩江之行,值。
太值了。
就算地脈核心暫時拿不到,光是外谷修煉這些日子,就賺翻了。
等回去,張家整體實力,都能上一個台階。
他看向後面的石洞方向。
黑暗裡,看不見人影,卻能隱約感覺到那股沉穩的氣息。
張慶濤心裡篤定。
有這位前輩在,張家的興旺,是必然的。
天快亮的時候,第一縷晨曦從石牛洞口照進來,淡金色的,落在谷地里,給所有東西都鍍上一層金邊。
眾人陸續收功。
張慶濤從谷口走回來,神清氣爽。
張慶林練了一夜刀,精神抖擻,一點都不疲憊。
張慶海算了一夜的 「帳」,氣脈沉穩,臉上帶著笑意。
張慶梅收拾好草藥,神魂清明,容光煥發。
張鐵山握了握拳,骨骼噼啪作響,力氣又大了幾分。
張鈺收了馬步,渾身是汗,卻眼神發亮,氣息沉穩了不少。
無乾從巨石上跳下來,抖了抖身子,皮毛油光水滑,昨天的傷口全不見了,氣息更加沉厚凝練。
周牧雲也從石洞裡走出來。
神色依舊平淡,眸底卻更加深邃。
「前輩。」 張慶濤連忙迎上去,「您休息得怎麼樣?」
「還好。」 周牧雲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都恢復得不錯。」
「都是托前輩的福。」 張慶濤笑道,「前輩,咱們接下來怎麼安排?是往裡面探探,還是……」
「不急。」 周牧雲淡淡道,「再修煉幾天,穩固根基。白蛇會回來的,等它來。」
他頓了頓,看向石洞深處。
「它比我們急。」
眾人都點點頭。
也是。
地脈是白蛇的命根子。
它肯定比他們更急著搶回來。
那就等著。
以逸待勞。
地脈核心的深處,是一座比外谷石台更高的玉質洞府。
洞壁是天然的溫玉,被地脈靈氣浸潤了千年,泛著溫潤的淡青色光澤,觸手生溫。洞府正中央盤著一座九層蓮台,是古代修士用整塊暖玉雕成的,本是聚氣修煉的至寶,如今卻成了柳仙的臥榻。
白蛇盤在蓮台上,玉白色的鱗片失去了往日的光澤,變得有些黯淡。
它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腹起伏不定,琥珀色的豎瞳里翻湧著恨意、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敗了。
守了一千二百年的嫩江地脈,居然被一個人類小輩加一頭山君,打到了家門口。
黑鱗死了。
那是跟它一起修煉了八百年的同族兄弟,從一條小蛇開始,跟著它搶地盤、守地脈,經歷了多少大風大浪,最後居然死在了外谷,連屍身都沒能收回來。
青鱗也傷了,七寸處被無乾抓了三道深溝,鱗片碎裂,血肉模糊,此刻正盤在洞府角落,奄奄一息。
底下的蛇子蛇孫更是死傷慘重。
外谷一戰,幾百條蛇死了大半,暗勁以上的大蛇折了十之七八。
現在縮在這核心洞府里,靠著地脈最濃郁的靈氣吊著命,別說反攻,能不能守住核心都難說。
「咳……」 柳仙低低咳了一聲,蛇信子吐出來,帶著淡淡的血沫。
剛才無乾和雙蟒大戰的時候它也和周牧雲對拼了一下神魂,它也受了內傷。
那個人類小輩,看著年紀輕輕,居然是罡氣修為,還會至陽至剛的金光咒,正好克制它的陰寒神魂。
再加上那頭化勁巔峰的白額山君,肉身強橫,天生克制蛇類。
單打獨鬥,柳仙誰都不怕。
可兩個聯手,它確實扛不住。
再這麼耗下去,不等它養好傷,人類帶著老虎打進來,這千年基業就真的完了。
柳仙的尾巴狠狠抽了一下玉台,「啪」 的一聲脆響,玉屑飛濺。
不甘心。
這是它柳家守了一千二百年的地脈,是老祖拼著道基受損打下來的基業。
怎麼能栽在一個人類小輩手裡?
必須找幫手。
可找誰?
柳仙的目光微微閃爍,腦海里閃過東北五仙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