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裡,周牧雲盤膝坐在茅草上。
雙目微閉,雙手結印,放在膝上。
口中輕聲誦讀著《道德經》,聲音不大,卻在石洞裡來回震盪,帶著奇異的韻律。
他不是單純念經,是在以道經煉神。
鍊氣化神,重在 「神」 字。
《道德經》乃道門根本經典,最是能凝練神魂、安定心神。以前他修煉,多靠自身摸索,進境慢。
這次硬接白蛇的神魂吼,神魂震盪,反而因禍得福,鬆了瓶頸。再加上地脈靈氣滋養,道經輔助,正是精進的好時候。
隨著誦讀,他丹田處的金色光團慢慢旋轉起來。
是金光咒的本源。
至陽至剛,卻又溫潤包容。
金色光團越轉越快,周圍的地脈靈氣像是受到牽引,從石洞的縫隙里湧進來,像溪流一樣匯入他的體內,順著經脈流轉,最後匯聚到泥丸宮。
神魂像是泡在溫水裡,暖洋洋的,舒服得讓人想嘆氣。
之前和白蛇對拼時受的那點輕傷,正在慢慢修復。原本凝實的神魂,又厚重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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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鍊氣化神的進度,在緩緩上漲。
很慢,卻很穩。
每一絲精進,都根基紮實,沒有半點虛浮。
周牧雲不急。
修煉一途,穩比快重要。
尤其是鍊氣化神階段,根基不穩,以後罡氣境界就會虛浮,後患無窮。
他不急著突破,反而刻意壓制進度,慢慢打磨神魂,把每一絲神念都凝練到極致。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他繼續念著,聲音越來越淡,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到最後,連口都不動了,全憑神念運轉道經。
石洞裡安靜下來,只有水滴聲,還有靈氣涌動帶來的微微風聲。
周牧雲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很淡,朦朦朧朧的,像罩了層薄紗。
整個人的氣息,越來越淡,越來越和周圍的石壁、山洞、地脈融為一體。
仿佛他本就是這山的一部分。
這是鍊氣化神修煉到深處的徵兆 —— 天人合一。
雖然只是雛形,卻也極為難得。
外谷里,眾人也都進入了修煉狀態。
張慶濤坐在溪邊的小石洞裡。
洞不大,僅容一人盤膝而坐,洞口對著溪流,濕潤的靈氣順著溪面飄過來,最是溫潤。
他按照周牧雲教的法子,子時陽氣初生,氣沉丹田,順著左手少陰心經緩緩上行。
內息像一股細細的溫水,從丹田升起,順著手臂內側的經脈往上走,過腕、過肘、過肩,一路走到胸口膻中穴。
到了這裡,速度放慢。
逆時針轉三圈。
像溫水浸紙一樣,慢慢浸潤心脈淤滯的地方。
「嘶……」
張慶濤輕輕吸了口氣。
有點癢,有點麻。
二十年前強行沖關震損的心脈內膜,上面結著薄薄的淤堵,二十年來就像塊心病,堵在那裡,運功快了就胸悶氣短。
可現在,在地脈靈氣的浸潤下,那層淤堵像是冰雪遇暖陽,慢慢融化、消散。
溫潤的靈氣慢慢滲進心脈內膜里,修復著陳舊的損傷。
不疼,反而舒服得讓人想嘆氣。
張慶濤眼睛都有點濕潤了。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他用盡了天材地寶,請遍了名醫,都束手無策的舊傷,居然就這麼,在這地脈里,憑著前輩教的法子,開始好轉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激動的心情,繼續運功。
不急。
三個月就能痊癒。
前輩說的,肯定錯不了。
等痊癒了,化勁中期還遠嗎?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卡在化勁初期二十年的修為,都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石坪上,張慶林在練刀。
慢刀。
三十刀,一刀都不能快。
第一刀,舉起來,用了三息,劈下去,又用了三息。
出刀的時候呼氣,收刀的時候吸氣。
一開始很彆扭。
他練了二十年奔雷刀,求的就是快、猛、狠,出刀如驚雷,收刀如疾風。突然讓他慢下來,比殺了他還難受。前幾刀,他都差點忍不住提速。
可慢慢的,他找到了感覺。
刀很重,沉得很,每一刀劈下去,都能感受到刀身的重量,還有氣脈順著刀身流動的觸感。
以前出刀,氣都堆在刀頭,打出去就散了,所以後勁不足。
現在慢下來,氣順著刀身沉下去,一直沉到刃口,劈出去的時候,力道凝而不散,反而更沉、更猛。
「呼 ——」
第三十刀劈出去,收刀,氣沉丹田。
張慶林穩穩站在那裡,雙目圓睜。
他能感覺到,氣脈比以前凝練太多了。
以前奔雷刀劈十刀就力竭,現在,三十刀慢刀劈完,氣還有富餘。
而且後勁足得很。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他喃喃自語,臉上滿是喜色,「剛中帶柔,凝而不散…… 這才是奔雷刀的真諦!」
他以前總覺得,奔雷刀就是剛,就是快。
今天才知道,慢下來,才更有威力。
就像拉弓,拉得越滿,射出去才越有勁。
張慶林忍不住哈哈大笑兩聲,又連忙捂住嘴,怕驚擾了別人。
就這一晚上的修煉,比他自己瞎練三個月都管用。
前輩的法子,太神了。
角落裡,張慶海坐在石凳上。
面前擺著一排小石子,他用手指一個個撥弄,像是在算帳。
撥一顆,吸氣。
撥一顆,呼氣。
呼吸的節奏,和撥石子的節奏完全契合。
一開始,他腦子裡還雜七雜八的,一會兒想著族裡的帳目,一會兒想著地脈的分配,一會兒又想著修煉的進度。心思亂,氣脈就亂,浮浮沉沉的。
可慢慢的,隨著撥石子的節奏,他的心思越來越集中。
撥石子就是算帳,算帳就是修煉。
不用分開,也不用刻意。
心思全在石子上,氣脈自然沉下去。
雜念沒了,氣脈自然凝練。
張慶海眼睛閉著,手指還在慢慢撥石子,嘴角卻微微翹起來。
十四年了。
卡在暗勁巔峰十四年,總覺得氣脈駁雜,沉不下去。
他一直以為是生意耽誤了修煉,心思雜了。
現在才知道,不是心思雜,是自己強行把生意和修煉分開,反而兩頭分心。
如今合二為一,反而水到渠成。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暗勁巔峰的瓶頸,鬆了。
雖然還沒突破,可已經摸到門檻了。
三年之內,必入化勁。
前輩說的,沒錯。
石台上,張慶梅在擺弄草藥。
面前擺著幾味剛從谷地里采的草藥,鹿銜草、車前子、還有幾株開著紫花的地丁,都是地脈里長出來的,藥性比外面濃好幾倍。
她慢慢分揀著草藥,手指輕輕拂過葉片,感受著藥材里的藥性流轉。
同時,觀想眉心處一輪滿月。
清輝普照。
一開始,滿月還有點虛,晃晃悠悠的。
可隨著她把心神沉在藥材里,感受著每一味藥的溫涼、升降、歸經,滿月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穩。
煉藥的過程,本身就是煉神。
以前她總覺得,煉藥是煉藥,修煉是修煉,兩回事。
前輩點撥之後,她試著合二為一,效果居然出奇的好。
上次被白蛇神魂吼震出來的神魂損傷,本來以為要養個一年半載,這才半天功夫,就好多了。
神思定了,不飄了。
張慶梅微微一笑,拿起一株鹿銜草,放在鼻尖輕輕一嗅。
藥香沁入心脾。
舒服。
她管了一輩子藥材,第一次覺得,煉藥是這麼享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