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完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洞口的最後一點夕陽沉下去，山谷里暗下來。
有人攏了堆篝火，乾柴是從旁邊枯了的藤蔓上砍的，點著了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苗竄起來，映得滿穀人影晃動。
「咕咕 ——」
有人肚子叫了一聲。
這一天又是趕路又是廝殺，早餓得前心貼後背了。
「嗨，還能有啥吃的，遍地都是食材。」 張慶林哈哈一笑，刀尖挑起一條三四米長的大蛇，「這蛇肉最是補人，烤著吃最香。正好有火，烤幾條墊墊肚子。」
說著，他動手剝了蛇皮，切成大塊，用樹枝串了，架在火上烤。
很快，油脂就開始滋滋往外冒，滴在火炭上，濺起小小的火星。濃郁的肉香混著特有的腥氣，又裹著地脈的靈氣香，慢慢散開，飄滿了半座山谷。
不止小蛇肉，張慶海還特意切了幾塊黑鱗巨蟒的肉，架在火邊慢慢烤。
化勁巨蟒的肉最是滋補，靈氣足，對傷勢恢復大有好處。
無乾蹲在火堆旁邊，鼻子嗅了嗅，尾巴慢悠悠地晃著。
它不挑嘴，生的熟的都吃。
化勁巨蟒的肉對它也有好處，能補氣血、強筋骨。
周牧雲坐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手裡拎著個酒葫蘆，偶爾喝一口。
他吃得少，就吃了一小塊蛇肉，更多是在閉目養神。
「前輩，來塊大的！」 張鐵山用刀尖挑著一塊烤得金黃的蛇腿肉遞過來，「這黑鱗的肉最香，補得很。」
周牧雲搖搖頭：「你們吃吧。」
他現在鍊氣化神階段，對五穀肉食的需求越來越淡，靠天地靈氣就能滋養周身。也就是偶爾喝口酒，解解乏。
眾人也習慣了前輩的性子，不再勸，圍著火堆大快朵頤。
蛇肉緊實，帶著點嚼勁，烤得外焦里嫩，咬一口油香滿口。
地脈里養出來的蛇，肉里都帶著靈氣，吃下去暖洋洋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散到四肢百骸，連傷口都隱隱發癢，像是在長肉。
「好吃！」 張鈺咬了一大口，滿嘴流油，「比山裡的狍子肉還香！還補人，我胳膊上的傷口都發癢了。」
「那是，這可是化勁的蟒肉。」 張慶林吃得滿嘴油，「你小子有口福，尋常人想吃還吃不著呢。」
火堆邊歡聲笑語，剛才廝殺的血腥味、慘烈感，被這煙火氣慢慢沖淡了。
打了勝仗，有肉吃，有地脈修煉，還有什麼比這更踏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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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肉，天色徹底黑透了。
谷地里只有篝火的光，明明暗暗。遠處石洞深處，時不時傳來隱隱的蛇嘶聲，細細的，像是試探，又像是警告。
張慶濤擦了擦嘴，站起身，神色鄭重起來：「好了，都收收心。白蛇雖然退了，可沒走遠。石洞深處還不知道有多少蛇，咱們不能不防。」
他開始安排輪值：「分三班，每班兩個暗勁長老帶五個明勁弟子，守石牛洞口、谷口要道、還有後山石洞入口三個地方。兩個時辰一換，交接的時候敲三聲石頭為號。都精神點，有動靜立刻發信號，不許逞強。」
「大哥放心。」 張慶林第一個應聲，「頭一班我來。我帶小五、小六他們幾個，守谷口。」
「行。」 張慶濤點點頭，「後半夜我替你。」
張慶海也道：「我帶第二班，守洞口。」
張慶梅點點頭：「我帶幾個懂藥理的弟子機動，哪邊有事去哪邊。」
安排妥當，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張慶林提著刀，帶著五個弟子往谷口走。谷口是通往內洞深處的必經之路，最容易遭蛇群偷襲，也最要緊。
他選了塊視野好的巨石，站在上面，目光掃向黑暗的石洞深處，耳朵微微動著，不放過一點聲響。
五個弟子散在他身後，呈扇形站開，手裡都攥著兵器，眼神警惕。
篝火的光只能照出去幾丈遠，再往裡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像一張大嘴，等著獵物上門。
可沒人怕。
有周前輩在，有無乾在，還有這麼多弟兄，蛇群真敢來，也討不了好。
剩下的人，各自找地方修煉。
好的修煉位置不多，靠近溪流、靈氣最足的幾處洞府，先讓給了受傷的弟子和卡在瓶頸的人。
張慶濤把自己安排在了最靠近溪流的一處小石洞 —— 那裡靈氣最足，也最方便溫養心脈。
張鐵山本來想讓給前輩，周牧雲卻搖了搖頭，自己往後山走了。
「我去後面石洞。」 他淡淡道，「安靜。」
無乾立刻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尾巴晃了晃。
一人一虎，慢慢消失在後面的黑暗裡。
張慶濤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感慨。
後山的石壁下，有一處天然的小石洞。
不深，幾丈見方，洞口被藤蔓半遮著，裡面鋪著一層乾燥的茅草，想來是早年獵戶或是修士臨時歇腳的地方。
裡面很安靜，只有石壁上滲出來的水滴，「滴答、滴答」 落在水窪里，清脆得很。
無乾走到洞口，沒進去，而是往旁邊的一塊向陽巨石上一跳。
巨石很大，平整，正好臥下它龐大的身軀。
它盤了盤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來，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眯著，看著像是在打盹。
可若是仔細看，就能發現它渾身的皮毛都在微微起伏，呼吸悠長得不可思議，吸一次氣，隔好半天才慢慢吐出來。
每一次呼吸，都有淡淡的地脈靈氣順著它的口鼻、順著皮毛的毛孔滲進去，融進血脈里。
它在修煉。
不用刻意打坐，不用運轉心法，就這麼趴著，像尋常老虎睡覺一樣。
可它的氣息，卻在慢慢凝練、慢慢沉厚。
它在腦子裡過周牧雲念過的《道德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字句不多，可每一句都像是刻在它神魂里。
周牧雲以前在興安嶺山澗里，沒事就念給它聽。
一開始它聽不懂，只覺得聲音好聽，聽著舒服。
聽得多了，慢慢就懂了點意思，運功的時候照著想，氣息就越來越穩，突破也越來越順。
它不通文墨，可本能地知道，這是好東西，是大道至理。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它在心裡默默過著字句，呼吸跟著字句的節奏，慢慢調整。
身上的傷口，就是白天和黑鱗巨蟒打鬥時抓傷的那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皮毛下面的肌肉、筋骨，在地脈靈氣的滋養下，慢慢變得更強、更密。
煉精化氣巔峰的境界，越來越穩，隱隱有往上漲的跡象。
就在這時，後面石洞裡，傳來淡淡的誦讀聲。
聲音不大，很低沉，卻字字清晰，透過石壁，傳進無乾耳朵里。
是周牧雲的聲音。
念的正是《道德經》。
無乾耳朵微微一動，立刻調整呼吸，跟著誦讀的節奏運轉氣息。
一字一句，一呼一吸。
完美契合。
它舒服得喉嚨里輕輕呼嚕了一聲。
還是跟這人一起修煉的時候，最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