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凝霜沒再理他，轉身看向谷里的周牧雲。
她知道現在不能認慫，哪怕心裡再急，場面話也得說足。
「小輩，今日暫且放你一馬。」 柳凝霜聲音清冷，「等我與黃兄議好退敵之策，再來領教你的高招。到時候，希望你還能這麼站得住。」
放狠話嘛，誰不會。
周牧雲笑了笑，沒接話。
就這麼放狠話，有什麼意思。
真有本事，就不會拉著黃元進去談條件了。
他也不點破，就抱著胳膊看著。
柳凝霜被他笑得臉上有點掛不住，袖子一拂，轉身就往地脈深處走。白衣掃過石階，很快融進黑暗裡。
黃元沖周牧雲笑眯眯拱了拱手：「兄弟稍候，等我跟凝霜姑娘合計合計，再來跟兄弟討教。」
說完，也不等周牧雲回話，帶著黃二，悠哉悠哉跟著柳凝霜往裡走。
路過蛇群的時候，黃元還順手拍了拍一條大蛇的腦袋，像是逗貓似的。
柳凝霜腳步更快了，背影都透著一股壓抑的火氣。
很快，幾道身影都消失在黑暗裡。
蛇群卻沒動，依舊盤在四周的石壁上，盯著谷里的人，像是監視，又像是威懾。
人一走，谷里反而安靜下來。
只有篝火噼啪作響，還有風吹過石壁的嗚嗚聲。
張慶林提著刀，往前站了半步，衝著洞口啐了一口：「什麼東西！還合計退敵之策，我看就是進去談條件去了。這黃皮子，果然跟傳說里一樣滑頭，臨了還得敲竹槓。」
「慶林，少說兩句。」 張慶濤皺著眉，望著地脈深處的黑暗，神色凝重，「黃仙果然名不虛傳，這老狐狸，是想趁機探咱們的底，也探柳家的底。兩頭都想占好處。」
「那又怎麼樣。」 張慶海慢悠悠道，「那柳凝霜也不是吃素的。兩個老狐狸湊一塊兒，有的談了。談不攏還好，談攏了，對咱們也不是好事。」
「怕什麼。」
周牧雲轉過身，往篝火邊走，坐了下來。
無乾立刻跟著走過去，趴在他腳邊，大腦袋擱在前爪上，還不忘警惕地盯著洞口方向。
「黃元要是真跟柳凝霜一條心，剛才就動手了。」 周牧雲拿起一根乾柴，撥了撥篝火，火苗往上竄了竄，「他之所以不打，就是不想拼命。既想拿地脈的好處，又不想折損自己的人手。打著合計戰術的幌子，進核心洞府探底，實則是去看柳凝霜的底牌，看看地脈到底值不值得他賭。」
「那他要是覺得值，真跟柳凝霜聯手呢？」 張鈺忍不住問。
他年輕，沒經歷過這些勾心鬥角，聽得有點懵。
「聯手也沒什麼。」 周牧雲淡淡道，「就他們兩個？一個鍊氣化神初期，一個帶傷的鍊氣化神，再加個煉精化氣巔峰的黃鼠狼。還不夠看。」
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底氣。
張慶濤心裡一松。
也是。
有周前輩在，有無乾在。
黃元就算再滑頭，真打起來，也沒用。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張慶梅問，「就這麼等著？」
「不然呢？」 周牧雲抬眼，掃了一眼四周的蛇群，「他們不急，咱們急什麼。正好趁這功夫，再養養精神。等他們談完了，自然會出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而且，他們談不攏的。」
「哦？」 張慶濤挑眉，「前輩的意思是……」
「黃元想要的，比柳凝霜想給的多。」 周牧雲指尖輕輕敲著膝蓋，「柳凝霜會把地脈最好的地方讓給他嗎？可黃元既然進了核心洞府，見到了完整地脈的成色，胃口只會更大。到時候，少不得討價還價。談不攏，這聯盟就成不了。」
他太懂這種人的心思了。
不見兔子不撒鷹，見了兔子，就想要更多。
黃元這種人，天生的投機者，給三分顏色就敢開染坊。真讓他看到核心地脈的濃郁靈氣，他不可能滿足於三處分脈。
柳凝霜又驕傲，守了千年地脈，不可能輕易讓步。
兩人談崩，是遲早的事。
「那咱們就等著他們談崩？」 張慶林眼睛亮了，「到時候他們內訌，咱們正好坐收漁利？」
「也不一定談崩。」 周牧雲搖搖頭，「也有可能黃元讓步，先假意答應，等打完了再翻臉。不管怎麼樣，他們越不齊心，對咱們越有利。」
眾人都點點頭。
確實是這個理。
「行了，該修煉修煉，該警戒警戒。」 周牧雲揮揮手，「別管他們談什麼，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是！」 眾人齊聲應道。
該警戒的警戒，該修煉的修煉，該療傷的療傷。
谷里又恢復了之前的節奏，只是多了四周蛇群的監視，氣氛比之前緊了幾分。
可沒人怕。
有周前輩在，天塌不下來。
另一邊，核心洞府里。
玉質的蓮台泛著溫潤的光，地脈靈氣像實質一樣，在洞府里緩緩流動，濃得幾乎化不開。
黃元剛一踏進來，就深深吸了口氣，細長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他知道嫩江地脈靈氣足，卻沒想到足到這個地步。
比黃家那三條散脈加起來，濃十倍都不止！
光是站在這裡，都覺得渾身毛孔張開，靈氣往身體裡鑽，鍊氣化神初期的瓶頸，都隱隱有鬆動的跡象。
黃元心裡砰砰直跳。
值。
太值了。
別說東側三脈，就算要半條地脈，都不過分。
他表面卻不動聲色，只是慢悠悠打量著洞府四周，目光掃過玉台、掃過石壁上的符文、掃過角落裡盤著的青鱗巨蟒，最後落在蓮台上，嘴角的笑容深了幾分。
「凝霜姑娘這洞府，真是洞天福地啊。」 黃元嘖嘖讚嘆，「難怪柳家守了一千二百年，底蘊深厚，底蘊深厚啊。」
柳凝霜沒接話，走到蓮台邊坐下，白衣垂落，遮住了受傷的肋下。她冷冷看著黃元，開門見山：「看也看了。說吧，你要怎麼樣才肯出手。」
「哎，什麼叫我要怎麼樣。」 黃元擺著手，一臉無辜，「咱們不是盟友嘛。幫你肯定是要幫的。可問題是，對面那主兒，罡氣修為啊。我這點微末道行，上去了也是送菜。你也知道，我黃家底子薄，族裡就我一個鍊氣化神，真折在這兒，黃家就完了。」
他哭起窮來，一套一套的：「你看啊，真拼命的話，我族裡的精銳，至少得折一半。說不定我也得栽在這兒。這代價，太大了。」
柳凝霜冷冷看著他演。
不就是想加價嗎。
「你想要多少。」 她直接問。
「談多少就傷感情了。」 黃元笑了笑，往前湊了湊，「咱們談分成就行。你看啊，這次要是贏了，你柳家還是占大頭，我呢，也不多要。
東側三脈肯定不夠，再加西側三脈。外谷嘛，咱們兩家共享。還有，核心洞府，我黃家子弟也能進來修煉，名額不多，五個就行。」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只是要了點芝麻蒜皮的小事。
柳凝霜眼神一厲。
西側三脈？還要五個核心修煉名額？
黃元倒是敢開口！
西側是地脈支脈里靈氣最濃的，比東側三脈加起來都強。再加上五個核心修煉名額，等於直接切走了小半條地脈的好處。
「黃元，你胃口太大了。」 柳凝霜聲音冰寒，「你可知道，西側三脈是我柳家嫡系子弟才能修煉的地方。」
「知道啊。」 黃元點點頭，一臉理所當然，「可我出的力也大啊。罡氣修士啊，凝霜姑娘。你自己有傷，黑鱗又死了，光靠你自己，能擋得住？我不來的話，這地脈你都守不住了。我拿這點好處，過分嗎？」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補上一句：「再說了，總比丟了整個地脈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