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她起身出了石屋。
沒帶法器，沒穿護甲，連防身的玉佩都收進了儲物袋。
一身素色長袍，赤手空拳，徑直走進了天雷谷。
外圍的天雷稀稀拉拉，威力也弱，劈在身上只有麻酥酥的觸感。
林望腳步沒停，順著焦黑的路逕往裡走。
越過外圍的碎石區，穿過內圍的嶙峋怪石，一直走到谷的最深處。
這裡就是天雷谷的核心區。
頭頂的雷雲壓得極低，深紫色的雷光在雲里翻滾，像蟄伏的怒龍。
雷聲震得人耳膜發疼，空氣里全是雷電氣息，吸一口都覺得舌頭髮麻。
林望舒站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焦黑岩石上，站穩身形。
她深吸一口氣，放鬆周身肌肉，沒有運轉靈力護體。
第一道天雷應聲落下，手臂粗的紫色雷光，直直劈在她肩頭。
「嗤啦」一聲，衣料瞬間炸開，肩頭的皮肉直接焦黑一片。
劇痛順著神經竄進腦海，連帶著五臟六腑都震得發顫。
林望舒咬著牙沒動，任由天雷的力量在身體裡亂竄。
她在數時間，也在感受肉身的極限。
一炷香的時間剛到。
她身上已經找不到幾塊好皮肉，骨頭縫裡都在疼，神魂被雷震得嗡嗡作響。
再扛下去，就得重傷瀕死了。
林望舒在心裡默念。
回檔。
眼前光影微微一晃，所有的疼痛瞬間消散。
林望舒重新站在那塊岩石上，周身靈力充盈，肉身完好無損，連頭髮絲都沒亂。
她活動了一下肩膀，感受著身體的狀態。
剛才那一炷香不是白扛的，神魂里留下了雷力的觸感，肉身也記下了那份壓力。
林望舒深吸一口氣，努力平息著靈魂的震顫。
再來。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繃緊肌肉，迎接下一道天雷。
這一次，她提前調整了站姿，讓天雷的力道順著肩膀滑向背部，再分散到雙腿。
卸力的技巧，是她當初扛九十道劫雷的時候練出來的。
這一次，她比上次多撐了三息。
三息也是進步。
林望舒很滿意。
回檔，再來。
第三次，她調整了呼吸節奏，天雷落下的瞬間閉氣卸力，又多撐了兩息。
第四次、第五次、第十次……
她一次次回檔，一次次微調。
有時調整肌肉繃緊的時機，有時調整靈力在體表的薄厚，有時調整神魂的耐受度。
每次只進步一點點，有時甚至只是半息的提升。
林望舒半點都不急躁。
肉身對天雷的抗性，就得靠這樣一遍遍打磨，才能實打實漲上去。
偷不了懶，也走不了捷徑。
至於完完全全的承受了，才知道該怎樣面對。
幾十次回檔之後，她已經能穩穩扛住兩炷香的天雷轟擊。
皮膚在雷霆的反覆淬鍊下，變得越來越堅韌。
普通強度的天雷劈下來，只能留下淺淺的焦痕，破不開深層皮肉。
骨骼也在雷力的滲透下，慢慢泛起淡淡的玉色，堅硬程度上了一個台階。
林望舒覺得差不多了，可以進行下一步。
她要在天雷的持續轟擊下，運轉水靈回息術。
一邊被破壞，一邊修復，邊破邊立，淬鍊效果才能最大化。
而且只有在持續的雷擊中穩住功法，後續才能騰出手感知法則。
第一次嘗試，她在天雷落下的同時催動功法。
狂暴的雷力撞進身體，經脈猛地一顫，水靈回息術剛運轉到一半就被打斷。
靈力岔了道，在經脈里亂竄，疼得她額角瞬間冒出汗珠。
她硬撐了十幾息，實在扛不住，直接回檔。
第二次，她提前三個呼吸運轉功法，讓水系靈力先在經脈里舖一層緩衝。
天雷落下的時候，功法晃了晃，沒斷。
可修復速度慢得可憐，遠遠趕不上天雷破壞的速度。
身上的傷口還是在快速增加，撐不了多久。
還是不行。
繼續回檔。
第三次，她加快了水靈回息術的運轉速度。
修復是快了點，可靈力消耗也跟著暴漲，撐不了太久。
不行，得找個平衡點。
第十次，第二十次，第五十次……
她一遍遍調整靈力運轉的節奏，調整水系靈力的分布。
從修復速度只有破壞速度的三成，慢慢提到五成，再到八成。
身上的傷口一邊出現一邊癒合，始終維持在一個微妙的平衡線上。
又練了幾十次，她終於摸到了那個臨界點。
水靈回息術的修復速度，勉強追平了天雷的破壞速度。
焦黑的皮肉剛裂開，新生的粉嫩肌膚就頂了上來。
邊破邊立，循環往復。
林望舒沒有停。
勉強持平不夠，她要修復速度徹底蓋過破壞力。
只有這樣，她才能分出心神去感知雷之法則。
又是幾十次回檔打磨。
當溫潤的水系靈力順暢地流遍全身，焦黑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時。
林望舒知道，這一步成了。
她徹底放開心神，站在雷霆最密集的區域，任由天雷劈打。
每一道雷落下，都帶起一道血痕。
可下一秒，暖流就會覆蓋上去，把傷口修復完好。
破壞與修復反覆循環，天雷的力量順著皮肉滲進骨骼深處，淬鍊著每一寸筋骨。
連帶著經脈和丹田壁，都在雷力的反覆沖刷下，變得更寬闊、更堅韌。
林望舒就站在那裡，像一尊紮根在雷海里的石像。
整整七天。
她沒挪過地方，沒進過食，全靠水靈回息術和自身靈力撐著。
直到丹田內最後一絲靈力耗盡，水靈回息術的光芒黯淡下去。
林望舒才捏碎了早就備好的傳送符。
光影一閃，她出現在谷外的石屋裡。
九品丹藥的藥力極為霸道，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
耗空的靈力快速回漲，受損的經脈、暗傷的骨骼，都在藥力下飛速癒合。
林望舒閉著眼調息，整整一天一夜才睜開眼。
身體不僅完全恢復，甚至比七天前更強了一截。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骨骼發出清脆的響聲。
肉身強度，又上了一個大台階。
沒有休息，沒有耽擱。
第二天一早，她轉身再次踏入天雷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