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降臨的第七天，燼土大陸的氣溫跌到了有史記載以來的最低點。
長城防線的城頭，靈能護盾外結著厚厚的冰殼，士兵們裹著三層防寒服，握著鋼槍的手指依舊凍得發紫。
每隔半個時辰就得換一批人下去取暖，否則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凍成冰雕。
指揮室里，李向北盯著牆上的溫度監測儀，眉頭擰成了疙瘩。
「司令，又降了三度。」
參謀官聲音發緊，「室外已經零下七十二度了，再這麼跌下去，外圍的哨站撐不住，靈能護盾的能耗還要再漲三成。」
「資源點那邊如何了？」李向北聲音沙啞。
參謀官的臉色更難看了：「五個五級資源點，最後一個魔晶礦昨天徹底枯竭，礦脈里的靈氣散得乾乾淨淨，連半塊魔力水晶都挖不出來了。
其他中小型資源點早就廢了，野外連一座二級資源點都找不到。」
李向北閉了閉眼。
他早知道永夜難熬，卻沒料到會難到這個地步。
豐饒季時遍地都是的資源，仿佛一夜之間就被黑暗吞噬得乾乾淨淨。
軍隊囤積的物資看著多，可幾百萬張嘴要吃，護盾要燒晶核，傷員要藥劑，坐吃山空的速度遠比預想中更快。
「地下農場的產量呢？」
「跌了七成。」
參謀官苦笑道，「沒有陽光，全靠稀少的日精石補光，菜苗大批凍死，我們糧食儲備……最多撐一個月。」
一個月。
李向北指尖微微發抖。
永夜季有多長，沒人知道。
若是太陽永遠不升起來，不等黑暗魔獸打過來，長城守軍就得先餓死、凍死。
「備車。」他猛地站起身，披上厚重的軍大衣，「去萬界山。」
同一時刻，亞人王國，安瀾會總部，氣氛同樣壓抑。
分會會長周瑾看著空蕩蕩的倉庫，指尖冰涼。
他們安瀾會家底不算薄，可也架不住永夜這麼消耗。
水源見底，魔力水晶庫存不到三分之一，糧食限量供應到每天兩頓稀粥，已經開始有成員偷偷溜走，跑去太陽城碰運氣。
「副會長，再不想辦法，兄弟們撐不住了。」
副手低聲道，「昨天又凍壞了三個弟兄，再沒有日精石供暖，下周就得死人。」
周瑾沉默片刻，咬牙道：「備份厚禮，去樹屋。求見會長夫人。」
她很清楚，如今整片大陸上，還能源源不斷掏出資源的，恐怕也只有三年K班那座萬界山了。
萬界山脈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結界隔絕了外界的酷寒與死寂，山間的靈田裡，黑土平原移栽過來的靈谷長勢喜人。
藥王谷的藥圃里百草藥香瀰漫，走獸灘涂的靈羊悠閒啃著恆溫草場的青草。
遠處的變異魔晶礦深處，礦脈熒熒發光，絲毫不受永夜影響。
食堂里熱氣騰騰，陳圓圓正帶著人蒸靈谷饅頭、燉羊肉湯，香氣飄出半座山。
葉驚鴻叼著個饅頭晃悠到訓練場，看見小傀正帶著幾個樹妖統計物資清單，湊過去搭話：「外面據說凍得邪乎，咱們這兒怎麼跟春天似的？」
小傀頭也不抬：「四座永恆資源點持續供給靈氣，再配合地脈結界，溫度自然穩得住。」
「永恆資源點就是當初用捲軸固化的那幾個？」葉驚鴻撓撓頭，「我都快忘了這茬了。」
「你這腦子，能記住的東西本來就不多。」
小傀翻過一頁帳本，語速清晰：「豐饒季中期，秦野大人將四座高階資源點轉移至萬界山腹地，並用神話級永恆捲軸分別固化了變異魔晶礦、藥王谷、黑土平原與走獸灘涂。
這四處資源點不受季節更替影響，靈氣、產出永久穩定，是我們的基本盤。」
她頓了頓，補充道：「除此之外，倉庫里還剩兩張神話級永恆捲軸，以及一張史詩級永續捲軸，留作應急備用。」
葉驚鴻聽得咋舌：「老秦這是早就算到有今天啊？」
「不然你以為我們能過的這麼滋潤啊。」小傀合起帳本，「永夜才剛開始，後面難的地方還多著呢。」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美杜莎侍衛的通報：「秦野大人，李向北司令求見，說是有要事相商。」
葉驚鴻挑眉：「說曹操曹操到，肯定是來哭窮的。」
兩人結伴往議事廳走，剛進門就看見李向北坐在客座上，軍大衣上還帶著冰碴，臉色疲憊，眼眶裡布滿血絲。
秦野坐在主位，正慢條斯理地沏茶，茶香裊裊，暖意融融。
「秦爺，老李我厚著臉皮來了。」李向北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長城快撐不住了。」
他把溫度驟降、五級資源點全部枯竭、地下農場減產、糧食晶核雙雙告急的情況一股腦說了出來，語氣沉重：
「再這麼下去，不用黑暗生物打過來，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議事廳里安靜了幾秒。
陸瑤輕聲道：「外界資源點枯竭得這麼快？」
「比我們預想的還快。」
李向北苦笑，「永夜不止是冷，還在抽乾大地的靈氣。
普通礦脈、靈植沒了靈氣滋養，直接就廢了。
我們儲備再多，也總有吃完的一天。」
他看向秦野，語氣帶著幾分懇求：「我知道你們萬界山底蘊厚，想跟你們採購一批糧食、防寒衣物，還有……日精石。
魔力水晶我們暫時還拿得出來，後續也可以用工兵、軍械來抵。」
秦野指尖摩挲著茶杯，沒急著答應，反倒看向小傀。
小傀會意，翻開帳本淡淡開口：「糧食和衣服都沒問題。
黑土平原的靈谷、走獸灘涂的皮毛，都是永恆資源點產出，產量穩定，供給長城守軍綽綽有餘。
日精石我們前兩日剛從太陽城運回一批，也可以勻一部分給你們應急。」
李向北眼睛猛地一亮：「真的？！你們的礦脈和靈田……沒受永夜影響？」
他可是清楚記得，龍國那幾個五級資源點，品級不比萬界山的低，說廢就廢了。
「自然不受影響。」
小傀語氣平靜，聽不出炫耀，卻字字都透著底氣：「豐饒季時，秦野大人已經用永恆捲軸將四座核心資源點永久固化。
變異魔晶礦的晶核產出、藥王谷的奇蹟、黑土平原的糧食、走獸灘涂的肉食蛋奶，四季如常，不會隨永夜枯竭。」
李向北當場愣住了。
永恆捲軸？
永久固化資源點？
這東西他聽都沒聽過，更別說見過了。
秦野居然一口氣用了四個？
他看著眼前神色淡然的少年，忽然想起當初豐饒季最鼎盛的時候。
秦野就不斷奔走各方囤物資、遷資源點，當時還有人覺得小題大做。
現在看來，人家哪裡是小題大做，分明是早把後路鋪得穩穩噹噹。
「四座……」李向北喉嚨發乾，「那你們的資源儲備……」
「夠用。」秦野淡淡開口，「不止夠我們自己用，支援長城也沒問題。但有兩個條件。」
「你說！」李向北立刻坐直身體，「只要我能辦到，絕無二話！」
「第一，太陽城那邊，龍國軍方牽頭維持前兩層秩序，按我們之前定的規矩來，不准私鬥、不准獵殺散人搶資源。」
秦野指尖輕點桌面，「第二，後續你們從太陽城獲取的日精石，三成歸你們，七成上交。」
李向北幾乎沒有猶豫：「可以！就按你說的來！」
這點條件根本不算條件。
別說七成，就算九成，也比他們自己瞎搶強得多。
更何況能換到穩定的糧食和供暖，這筆買賣怎麼算都血賺。
正說著，侍衛又進來通報：「班長，安瀾會副會長周瑾求見，說是……物資告急，想求見大人商議兌換事宜。」
李向北愣了下，隨即苦笑。
看來跑來求救的，不止他一個。
秦野神色不變：「讓她進來。」
片刻後，周瑾帶著兩個副手快步走進來，看見李向北也在，微微頷首示意，隨即對著秦野恭敬行禮：「會長夫人。」
她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說明了來意。
亞人王國物資枯竭，禦寒和糧食都撐不住了，安瀾會願意用手中的任何資源，兌換糧食和日精石。
末了她補充道：「即使是要我們整個安瀾會，我想會長大人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秦野抬了抬眼：「那倒沒必要，管理很麻煩的，而且等姜凜從太陽城出來，你們的資源問題必將迎刃而解。
我可以先給你們一批物資應急，但規矩和蠻荒城一樣，太陽城前兩層，安瀾會的人必須遵守規矩，聽從統一調度。」
「理應如此。」周瑾連忙應下。
能換到活命的資源，這點約束根本不算什麼。
她心裡清楚，如今這世道，能抱住三年K班這條大腿，比守著多少家底都管用。
很快，雙方就敲定了兌換比例和交付時間。
李向北和周瑾離開時，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壓在心頭多日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議事廳里只剩下自己人時，葉驚鴻才嘖嘖感慨：「以前還不覺得，現在一看，咱們這萬界山簡直就是永夜裡的世外桃源啊。
外面都快活不下去了，咱們這兒還頓頓有肉吃。」
「不止是世外桃源。」
陸瑤笑著搖頭，「以後全大陸的資源定價、秩序規則，都得圍著我們轉。」
小傀看向秦野：「秦野大人，剩下的兩張永恆捲軸和一張永續捲軸，要不要提前規劃用途？」
「不急。」
秦野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外界的沉沉黑暗，「永夜還長，變數還多。留著它們，關鍵時刻能救命。」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另外，讓偵查隊加派人手，查清楚暗中獵殺散人修煉邪術的勢力。
還有……太陽城第三層的路徑摸的差不多了，可以往深處走一走了。」
外界越亂，越要抓緊時間變強。
永恆資源點是底氣，卻不是終點。
真正的考驗，還在太陽城深處，在那大迷宮的盡頭。
窗外寒風呼嘯，冰寒刺骨。
窗內燈火溫暖，糧草充足。
一場席捲全大陸的永夜寒冬，反倒將三年K班的地位，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大的質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