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玄翦重重墜入斷壁殘垣之中,碎石塵土漫天飛揚。
而聽到了黑白玄翦的話,李陽穩穩落在一根殘存的石柱頂端,單手持戟,戟刃上的血光在月光下微微跳動。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瓦礫堆中掙扎的玄翦,嘴角微微上揚,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喲,大名鼎鼎的黑白玄翦,也需要叫幫手了?」
長街之上,遠處的眾人怔怔地望著那道立在廢墟之巔的身影,久久無人出聲。
韓非下意識地攥緊了紅蓮的手腕,紫女握著赤練軟劍的手指微微發抖,張良素來沉穩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大名鼎鼎的黑白玄翦,羅網天字一等殺手,越王八劍之一,七國暗面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可就是這樣一個讓整個江湖聞風喪膽的頂級殺手,此刻竟被長安君一戟轟進了廢墟,狼狽到需要開口呼救。
這才是長安君真正的實力嗎?
下一刻,兩股強大的宗師氣勢緩緩出現。
白亦非從東側緩步走來,他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碎石與斷木盡數覆上一層白霜,寒冰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無聲蔓延,空氣中的水分被抽乾,凝成細碎的冰晶在他身周緩緩旋舞。
那張蒼白如瓷器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雙狹長的眼眸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如兩潭深不見底的冰淵。
腰間懸著的冰霜長劍尚未出鞘,散發出的寒意卻已讓數十丈外圍觀的人群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衛莊神色一凝,死死盯著血衣侯。
所以黑白玄翦的幫手是血衣侯?
然而當另一道宗師面容出現時,讓韓非等人臉色大變。
姬無夜從南側大步踏出,甲冑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鐵光,手中那柄沉重無比的大刀拖在地上,刀尖划過青石路面,拖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他的眼中燃燒著壓抑已久的殺意與亢奮,橫肉遍布的臉上掛著一抹猙獰的笑。
圍觀的人群中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
白亦非與姬無夜。
韓國最強大的兩個男人,夜幕的兩大核心,此刻同時現身,宗師氣勢毫無保留地鋪展開來。
冰霜與煞氣交織,將紫蘭軒廢墟四周圍得水泄不通。
整條長街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圍觀百姓早已逃散,各方勢力的眼線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出。
韓非臉色極其難看,白亦非和姬無夜他們想幹什麼?
竟然公然敢對大秦長安君出手?
這是要掀起兩國戰爭嗎?
姬無夜停在廢墟東側的一截斷壁之上,將戰刀往肩上一扛,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聲如洪鐘,震得整條長街都在微微顫抖:
「長安君!你故意釋放百越天澤,讓百越團伙在新鄭肆意殺戮,殘害我韓國朝臣!今日,本將軍要為死去的韓國百姓報仇!」
不待眾人消化這石破天驚的指控,血衣侯白亦非已從西側緩步逼近,冰霜在腳下蔓延,聲音淡漠如冰,但是字字清晰的傳人眾人耳朵中:
「長安君便是百越賊人的首領。
天澤已親自招供,他與長安君早有勾結——劫太子、囚公主、殺朝臣、燒王宮,皆是長安君在背後指使。」
他頓了頓,薄唇微抿,目光掃過韓非所在的方向,補上了最致命的一刀道:
「今夜,我等與九公子韓非聯手設下此計,正是為了捉拿長安君成蟜,以正國法。」
話音落下,整條長街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臉色在同一瞬間變了。
長街兩側的暗探們瞪大了眼睛,紫蘭軒的客人與侍者面面相覷,紫女和張良滿臉慌亂地看向了臉色慘白的韓非。
糟了!
他們自然不相信血衣侯所說的話,但是別人相信嗎?
果然,遠處的李陽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立在殘柱之上,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廢墟與煙塵,死死鎖定了人群中的韓非。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先是不可置信,隨即是不可遏制的憤怒。
他握戟的手微微顫抖,暗紅煞罡如火山爆發般轟然沖天,將半邊夜空都映成了暗沉的緋色,腳下的石柱在這股暴漲的氣勢下寸寸龜裂。
「韓非!」李陽帶著濃濃的憤怒和委屈怒吼道:
「你竟然設計本君?」
不等韓非開口,李陽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悲憤與蒼涼。
「很好!本君看錯你了!」
下一刻,廢墟深處炸開一團煙塵,一道黑影從中暴射而出,黑白玄翦雙劍交錯,直衝李陽而去。
白亦非與姬無夜也在同一瞬間動了。
白亦非雙手按上腰間雙劍,寒冰真氣如潮水般向四周狂涌,腳下廢墟凍結成一片銀白的冰原,冰霜沿著地面朝李陽急速蔓延。
姬無夜暴喝一聲,戰刀高舉過頭,宗師境的狂暴內力在刀鋒上凝成一道丈余長的刀芒,腳下斷壁轟然塌陷,整個人如出膛的炮彈般朝李陽猛撲而去。
三大頂級宗師,呈合圍之勢,悍然對李陽發動圍殺!
恐怖的武道威壓層層疊疊,幾乎壓垮整片天地,明亮的刀光、銀白的寒冰、綻放的刀芒,照亮了夜空。
也照亮了韓非慘白的臉。
「嬴兄!我沒有!」韓非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猛地朝廢墟沖了兩步,朝廢墟之巔聲嘶力竭地喊道:
「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
姬無夜!白亦非!你們快住手!」
然而沒有一個人願意聽他的。
而就在這片殺機的正中心,李陽仰天長嘯,悲憤的怒吼聲穿透夜空,傳遍了整座新鄭城:
「很好——韓非!你這個虛偽至極的人!
「本君自踏入新鄭以來,處處幫你、次次助你!
「我真心相待,傾力相助!
到頭來,換來的卻是你的聯手構陷、背刺算計?!」
嘯聲中,他將方天畫戟掄出一道滿月般的弧光,暗紅煞罡如火山爆發般噴薄而出,硬生生與三道宗師之力撞在一起。
「轟——!」
整條長街劇烈震顫,紫蘭軒廢墟上殘存的半截樑柱終於徹底崩塌,碎瓦與斷木如暴雨般傾瀉到數十丈外的街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