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蘭軒外,長街之上,韓非護著紅蓮從搖搖欲墜的樓閣中衝出,紫女與張良緊隨其後,衛莊持劍斷後,最後一個掠出大門。
樓中的客人與侍者已被紫蘭軒的侍衛緊急疏散,驚魂未定地擠在街對面的屋檐下,女人們的鬢髮散亂,男人們的衣冠不整。
可此刻沒有人還在意這些——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同一個方向。
那座曾經燈火輝煌的紫蘭軒,此刻半邊樓閣已轟然塌陷,碎木與瓦礫堆積如丘,煙塵尚未散盡。
而就在這片廢墟的正上方,兩道身影各自立於殘存的樓頂飛檐之上,月光將他們的陰影輪廓勾勒得修長!
長街兩側的暗巷中,無數雙眼睛也在同一時刻亮了起來。
李陽立於飛檐最尖端,腳下殘破的瓦片被夜風捲起,簌簌滾落,還未落地便被周身瀰漫的暗紅煞氣震成齏粉,在月光下散作一片詭異的紅霧。
他單手執戟,戟杆斜負身後,戟刃上流轉的血光在月色映照下格外刺目,暗紅煞氣如潮水般在他周身翻湧,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只露出一雙深邃平靜的眼眸。
對面殘存的屋脊上,玄翦雙刀交錯,身後七道扭曲的虛影在月色下若隱若現,那是被他禁錮在體內的七道亡魂,正咆哮著想要掙脫束縛。
韓非仰頭望著那道執戟而立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他自認辯才無雙,可在今夜之前他從未想過,那個和他聽琴、懶洋洋靠在椅背上的年輕公子,真正亮出兵刃時的姿態竟是這樣一種令人窒息的霸道。
紅蓮死死攥著韓非的衣袖,指節發白,仰頭望著樓頂上那道擋在她與死亡之間的背影,雙眸怔怔。
紫女握著赤練軟劍的手心全是冷汗,回想起方才李陽在雅閣中釋放煞氣的那一刻,那種程度的威壓,真是恐怖啊!
這才是真正的大秦長安君!
衛莊獨自站在人群最前方,鯊齒劍已歸鞘,可握劍的手始終沒有鬆開劍柄。
他仰頭望著樓頂上那兩道對峙的身影,面上依舊是那副冷傲寡言的模樣,心中卻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終於見到他真正實力了嗎?
月光如霜,灑在紫蘭軒殘破的樓頂飛檐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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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身影各踞一端,夜風裹挾著碎瓦與煙塵從他們之間呼嘯而過,整條長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率先打破對峙的還是黑白玄翦。
他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下一瞬已從飛檐上消失,快得像是融入了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
圍觀的觀眾們甚至來不及驚呼,那道漆黑的身影便已出現在李陽頭頂正上方,左手白刃如毒蛇出洞,直取李陽咽喉,右手黑刃則從側面無聲無息地捅向他的腰腹。
雙刃齊出,一明一暗,一快一詭,劍鋒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劍痕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必殺的網。
李陽揮戟相迎,方天畫戟在他掌中猛然一轉,戟杆橫掃,與白刃悍然相撞,炸開一團刺目的火星。
與此同時他腳步微錯,側身避開那柄無聲襲來的黑刃,刀刃擦過他的腰側,割裂了錦袍,卻只差分毫未能傷及皮肉。
玄翦一劍未中,身形借力在空中翻轉,雙刃如旋風般連環斬出,白刃與黑刃交替揮舞,劍光在空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幽綠羅網。
周圍的空氣被劍氣撕裂,發出尖銳的厲嘯,紫蘭軒殘存的樑柱被刀風掃中,無聲斷成數截。
街面上的觀眾們紛紛後退,普通人聽到那劍嘯便覺得耳膜刺痛,仿佛有無數根針在扎自己的心臟。
這鋪天蓋地的劍網,李陽眼中終於浮現出一抹認真的光芒。
他握緊方天畫戟,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踏得整座廢墟都震顫了一下,腳下的斷梁被他踩成齏粉,暗紅煞罡轟然爆發,方天畫戟揮斬而過!
方天畫戟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滿月般的弧光,戟刃橫掃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悽厲的尖嘯,一道肉眼可見的暗紅戟芒脫戟而出!
鋒利無比的劍網,碰上這暗紅戟芒紛紛震碎,更是追著玄翦暴退的身影劈出十餘丈,將沿途的殘垣斷壁盡數斬為兩截。
玄翦堪堪避開戟芒的正面衝擊,卻被餘波掃中肩頭,黑色皮衣撕裂一道口子,滲出暗紅色的血珠。
他沒有低頭看傷口,反而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近乎癲狂的笑容:「夠勁。」
然而下一刻,他瞳孔猛縮。
李陽的身影已從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在半空之中。
月光將那道持戟而立的玄色身影勾勒得如同一尊從天而降的魔神,方天畫戟高舉過頭,戟刃上血光如烈焰般熊熊燃燒,將半邊夜空都映成了暗沉的緋色。
李陽雙臂賁張,腰身一轉,方天畫戟挾著開天闢地之勢朝下方的玄翦狠狠斬下。
玄翦不敢硬接,身影在千鈞一髮之際化作一道黑色殘影向後疾掠,堪堪避開了戟刃的正面轟擊。
這一戟落空,卻將紫蘭軒僅存的另外半邊樓閣徹底葬送。
戟刃砸在樓頂主樑上,整根合抱粗的楠木大梁如朽木般炸裂,碎裂的木屑與瓦礫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整座紫蘭軒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徹底坍塌。
白劍守,劍光層層疊疊,滴水不漏,將他周身護得密不透風。
黑劍攻,劍勢狠辣無比,每一劍都朝著李陽後心、脖頸、腰眼等致命位置斬去,劍鋒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厲嘯。
這就是黑白玄翦真正的實力,白劍為盾,黑劍為矛,攻守之間轉換自如,虛實難辨,招招都帶著多年殺伐積累的陰冷殺意。
然而李陽的回應,比玄翦的劍更加直接。
他身體滾滾血煞翻騰而起,暗紅色的罡氣如火山噴發般直衝夜空,將半邊天幕都映成了暗沉的緋色。
手中方天畫戟揮舞,戟杆上的血光如活物般流轉咆哮,沉重無比的戟刃帶著驚天巨力橫掃而出!
一聲巨響震得整條長街都在發抖,離得最近的幾扇沿街窗欞齊齊炸裂,圍觀者中不少人捂住了耳朵,有膽小的已跌坐在地。
玄翦那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恐怖劍網,黑白雙劍攻守交織的完美殺局,竟被這一戟直接掃碎。
當雙方兵器碰撞的瞬間,他才明白什麼叫碾壓。
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巨力順著雙劍猛衝進來,壓得他雙臂劇痛,虎口直接開裂,鮮血順著劍柄滴滴答答砸落在腳下的碎瓦上。
他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後暴退,雙腳在堅硬的青石廢墟上拖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不等他穩住身形,李陽的攻勢已再度壓來。
方天畫戟在他手中像是沒有重量一般,劈、掃、刺、挑,招招勢大力沉,每一擊都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勢。
戟風呼嘯,壓得空氣不斷爆鳴,廢墟上空仿佛有悶雷滾滾。
整片廢墟都被這恐怖的威勢籠罩,殘存的樑柱在戟風掃過時無聲斷成兩截,切口平滑如鏡。
玄翦只能一邊閃躲,一邊格擋,他身法極盡詭變,時而如鬼魅般貼著戟杆滑過,白劍反手削向李陽握戟的手指;
時而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折返,黑刃直刺李陽後心;
時而借力後翻,在殘垣斷壁間彈射折躍,企圖拉開距離重整攻勢。
他的劍法變幻萬千,攻防速度快到極致,換做任何一個當世高手,在這套詭譎凌厲的連擊下早已被斬成數段。
今天,他所有的手段全部失效。無論他劍招多快、多狠、多詭異,李陽全部硬破。
精妙劍影擋不住蠻橫戟勢,白劍剛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就被畫戟以更蠻橫的姿態砸偏。
刁鑽偷襲突破不了正面威壓,黑刃還沒來得及刺出,就被戟杆橫掃逼退。
所謂的越王八劍神威,七國江湖聞風喪膽的羅網宗師,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被壓製得死死的。
短短數息之間,兩人已在廢墟之巔交手數十招。
玄翦被打得節節敗退,從廢墟東側退到西側,從斷壁退到殘柱,狼狽不堪。
他越打越心驚,越打越駭然,他縱橫江湖數十年,他正面斬殺過宗師,暗中刺過王侯,連鬼谷縱橫都能周旋一二,何曾被人如此碾壓過?
可眼前的長安君,力量、氣勢、攻勢,全方位壓死他,不給他半點喘息的機會。
「你們還不出手嗎?」
一聲怒喝中,黑白玄翦終于堅持不住了,被李陽一戟轟入廢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