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上,戰鬥已持續太久了。
月光不知何時被烏雲遮蔽,長街兩側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搖欲墜,映得整片廢墟明暗不定。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新鄭的一些高手還在源源不斷趕來,這場三大宗師圍殺長安君的驚天之戰,沒有人捨得錯過它的結局。
姬無夜一刀重過一刀,每一刀劈下都震得李陽腳下的冰面碎裂崩塌,橫肉遍布的臉上掛著獰笑。
白亦非的雙劍依舊無聲無息地在戰場上穿梭,冰霜長劍與猩紅短劍交織成一張不斷收緊的網,他那張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了勝券在握的冷笑。
黑白玄翦雙劍上的煞氣濃郁得近乎實質,他舔著嘴唇,露出興奮的笑容,他嗅到了獵物的血腥氣,這是死亡的氣息。
又一次硬接三位宗師的合擊,李陽身形暴退。
李陽被擊退到了廢墟最深處,身後便是紫蘭軒殘存的一面承重牆,已經退無可退。
他半跪在碎石堆中,方天畫戟斜撐在身側,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
暗紅煞罡已薄如蟬翼,在身周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額頭上的汗水一滴一滴砸在腳下的冰面上,凝成了冰珠。
他的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握戟的手在微微發抖——在所有人看來,這已是強弩之末。
「長安君,你跑不掉了!」
姬無夜將戰刀往肩上一扛,大步朝李陽逼近,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白亦非從左側緩步逼近,雙劍在身側斜指地面,劍鋒在冰面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劃痕。
他的聲音淡漠如冰,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快意:「能獨戰三大宗師這麼久,也算是名動天下了!」
黑白玄翦從右側切入,雙劍在身前交錯,黑劍的陰影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半邊蒼白的面容和一隻幽光閃爍的左眼。
「長安君,該結束了!」
黑白玄翦雙劍緩緩舉起,幽綠與漆黑的煞氣在劍鋒上瘋狂交織,凝成一道螺旋狀的致命劍勢,整片廢墟的空氣都在這股殺意下微微扭曲。
三人成品字形將李陽圍死在那面殘牆之前。
是啊,該結束了!
低著頭的李陽嘴角微微上揚。
「殺!」
姬無夜一聲暴喝,宗師內力在刀鋒上凝成一道前所未有的刀芒,刀芒延伸出三丈有餘。
白亦非雙劍齊出,冰霜長劍與猩紅短劍在空中劃出兩道截然不同的弧光。
玄翦的雙劍則化作一道螺旋狀的煞氣風暴,直衝李陽而去。
三道殺招,三重絕殺。
這一次,沒有任何保留。
而就在這時,廢墟深處的陰影中,李陽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
沒有人看清他嘴角那抹微微上揚的弧度。
姬無夜一刀劈下,刀芒將殘牆攔腰斬斷,李陽的身影卻在刀鋒及身的前一瞬暴射而出,方天畫戟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光,正面撞上姬無夜的刀芒。
刀戟相交的瞬間炸開一團刺目的白光,姬無夜只覺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力量從刀身傳來,虎口劇震,戰刀險些脫手。
他悶哼一聲,腳下連退三步,將身後的斷壁撞得粉碎。
他穩住身形正要再度撲上,卻見李陽已經借這一擊的反震之力,整個人在空中折返,方天畫戟掄出一道滿月般的弧光,反手砸向身後襲來的黑白玄翦。
玄翦的雙劍已刺到李陽後心三尺之內。
劍鋒上的螺旋煞氣正急速旋轉,他這一招曾斬殺過不知多少成名高手。
但當方天畫戟那暗紅的戟刃出現在他視線中時,他忽然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心悸!
英靈技:方天畫斬!
李陽體內,十縷靈氣灌入方天畫戟,戟刃上原本黯淡的血光在這一瞬間猛然暴漲!
玄翦的瞳孔一縮,他的雙劍在戟刃斬落的軌跡上交叉格擋,一黑一白兩道劍光織成一道看似堅不可摧的防禦網。
戟刃落下。
沒有金鐵交鳴,沒有火花四濺。
方天畫戟無聲地貫穿了玄翦的防禦網。
那兩柄飲血無數、斬殺過不知多少宗師的越王八劍,在戟刃面前如同薄紙般應聲而斷。
兩截斷刃還未落地,戟刃已划過玄翦的脖頸。
玄翦的頭顱飛了起來,他的臉上只有一片還沒來得及轉化的茫然。
那雙幽綠的眼眸中翻湧著剛剛浮現的驚駭,他至死都沒能理解,一個被他們壓制了整夜、強弩之末的對手,是怎麼在絕境中揮出這樣一戟的。
他的身軀在慣性下又往前沖了兩步,才轟然跪倒在地,脖頸斷口處這才後知後覺地湧出滾燙的血。
與此同時,姬無夜再次衝殺劈來的一刀。
李陽眼睛微眯,沒有回防,而是將暗紅剛剛斬殺黑白玄翦獲得的氣血能量附在背後。
噗的一聲,姬無夜的刀鋒砍入了李陽的後背,鮮血飛濺。
但他卻借著這股刀勁,整個人以更快的速度朝左側暴射而去。
白亦非的瞳孔中,那道暗紅的身影正在急速放大。
他剛剛目睹了玄翦被一戟斬首的全過程,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毫不掩飾的恐懼。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柄方天畫戟暗紅的戟刃如同斬雪花一樣輕鬆把自己雙劍斬斷,血紅的戟尖刺穿了他那顆跳動的心臟,從後背透出。
噗!
這是戟尖穿透胸膛的悶響!
李陽單手持戟,戟刃已將白亦非的胸膛貫穿。
他低著頭,面色慘白如紙,大吐一口鮮血。
那口血噴在地面的冰霜上,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他的後背被姬無夜那一刀砍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正順著脊背汩汩淌下,混著塵土與碎冰滴落在地。
而白亦非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戟杆,又抬頭看著李陽那張近在咫尺的慘白面孔,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有一股殷紅的血從嘴角溢出。
他最後的表情是一種困惑,困惑的是長安君明明已是強弩之末,為何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李陽猛地拔出方天畫戟,戟刃從白亦非胸口抽出時帶出一蓬滾燙的心頭熱血。
白亦非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向後緩緩倒去,倒在滿是冰霜與碎石的廢墟中。
姬無夜僵在原地,他握著戰刀的手還保持著劈砍的姿勢,刀鋒上還滴著李陽後背淌下的血,可他的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黑白玄翦死了!
白亦非也死了!
一個被斬首,一個被穿心。
從頭到尾不過一個個呼吸的功夫,兩個和他同級別的頂級宗師,兩個在七國橫行無忌多年的絕世高手,就這麼死了。
而殺他們的人,此刻正面色慘白、口吐鮮血,後背挨了自己一刀,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
可他就是沒有倒下。
整片廢墟死寂得落針可聞。
全場所有人,紅蓮、張良、紫女、韓非,衛莊以及四周所有圍觀高手,盡數僵立原地,看著廢墟中的場景,滿眼只剩下震撼、錯愕與難以置信。
在眾人失神的這短短一瞬間,李陽踉蹌著後退兩步,然後猛地轉身,身形凌空掠起,朝著新鄭城外瘋狂疾馳而去!
夜風烈烈,捲動他染血的衣袍。
一道冰冷刺骨的怒喝,穿透沉沉夜色,炸響在所有人耳畔,震徹新鄭廢墟!
「你們韓國!很好!」
「今日之辱,今日之圍!本君銘記在心!來日,我必親返新鄭,血債血償!」
李陽聲音帶著無盡悲憤與殺意,久久迴蕩四野。
雖然李陽渾身浴血、面色如紙,雖然每一步落下都踩出帶血的腳印,可那速度快得讓姬無夜望塵莫及。
不跑快點不行,因為李陽背後的傷口已經結疤了,再慢點就看不到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