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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四章 王兄我委屈啊!

2026-06-01 23:46:42 作者: 天海之藍

  不知是誰第一個彎下了腰,緊接著,滿朝文武齊刷刷地俯身拱手,匯成一片低沉而敬畏的和聲:

  「拜見長安君!」

  李陽拖著嫪毐來到了朝堂中央鬆開了手,嫪毐癱軟如泥的身軀重重摔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李陽對著上面嬴政抱拳行禮道:

  「臣成蟜,剛逃回咸陽,便看到嫪毐鬼鬼祟祟的逃出來,本臣只是喚了他一聲,想問問長信侯大半夜的去哪裡?

  沒想到他竟然二話不說,拔劍就對臣動手。」

  頓了頓,李陽語氣中多了幾分無辜與無奈道:

  「臣身負重傷,本是強弩之末,實在是無奈反擊。

  誰知長信侯外強中乾,沒幾招便被臣擒下了,特擒回來請大王發落!」

  躺在地上的嫪毐猛地睜大了雙眼,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凸出來。

  他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嘶啞的嗬嗬聲,像是一口氣堵在氣管里上不來下不去,整張臉憋得青紫交加。

  滿身的疼痛都不如李陽這番話讓他心痛。

  長安君成蟜,你說這話不會心痛嗎?是不是欺負我說不了話了?

  

  然而滿朝文武沒有一個看向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陽身上,而嬴政已經幾步下了高台。

  玄黑龍袍在玉階上拖曳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冕旒上的玉珠在急步中清脆作響。

  他快速走到李陽身邊,連看都沒看地上癱著的嫪毐一眼,雙手扶住李陽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細打量。

  當他的目光落在李陽背後那道滲血的刀傷、衣襟上那片暗沉的血跡、以及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面容上時。

  嬴政雙眸翻湧著無比憤怒的情緒,聲音緊張和急促道:

  「王弟,你現在怎麼樣?傷勢如何?」

  不等李陽回答便轉頭朝階下厲聲喝道,「傳太醫令,即刻入殿為長安君診治!不得有片刻延誤!」

  然後他重新轉向李陽,十分鄭重道:

  「新鄭之事,寡人已盡知,韓國膽敢在我大秦長安君身上動手,寡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王弟放心,寡人必替你討回公道。」

  李陽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面上的委屈之色又濃了幾分,不再刻意壓制自己的氣息,本就蒼白的面色更是白得近乎透明,重傷之後尚未復原的身體恰到好處地晃了晃,嬴政立即伸手扶穩了他。

  這一幕落在滿朝文武眼中,便是長安君身負重傷千里逃回來,然後又遇嫪毐,拼死拿下嫪毐,強撐著向大王復命的忠勇之舉。

  滿朝文武無不動容,無比氣憤這該死的韓國。

  「王兄,」李陽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委屈與後怕。

  「臣弟在新鄭,本已與韓國九公子韓非交好,正欲為我大秦拉攏韓國朝堂勢力。

  誰知——誰知那黑白玄翦竟與姬無夜、白亦非合謀,三人在紫蘭軒設下埋伏,一口咬定臣弟是百越首領,要取臣弟性命。」

  「臣弟拼死抵抗,才堪堪逃離出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嬴政的肩膀,落在階下面色蒼白的呂不韋身上,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道:

  「臣弟與黑白玄翦交手時,親耳聽他說:『長安君,呂相不允許秦國出現第二個能威脅到他地位的人!』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齊刷刷地看向了呂不韋。

  黑白玄翦是羅網天字一等的殺手,羅網是呂不韋一手建立的刺客組織。

  雖然呂不韋方才已聲稱將羅網移交給了嫪毐,但是黑白玄翦對長安君說的那句「呂相」,可直指呂不韋本人。

  嫪毐是呂不韋舉薦給太后的,如今謀反。

  黑白玄翦是呂不韋麾下的殺手,如今刺殺長安君。

  一樁是巧合,兩樁——還是巧合嗎?

  呂不韋的面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如紙。

  他慌忙出列,跪倒在地,聲音急促而顫抖:「大王明鑑!臣絕無此意!

  羅網早已移交長信侯,黑白玄翦此番行動臣毫不知情!

  長安君怕是聽錯了,或是那黑白玄翦臨死前故意栽贓於臣,離間我秦國君臣!


  這是長信侯的陰謀!

  長信侯是臣錯薦了人,臣有罪,可臣從未指使他謀反。

  臣對大秦、對大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求大王明察!」

  他說得聲淚俱下,渾身顫抖如風中殘燭,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枉。

  然而當他伏地顫抖、聲淚俱下地表完忠心之後,大殿中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而含混的嗚嗚聲。

  那聲音來自地上。

  嫪毐癱在冰冷的石板上,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全身上下唯一還能動的只剩下頭顱。

  他拼命地、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左右搖晃著腦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球死死盯著呂不韋,眼中露出刻骨的怨毒與憤怒。

  他張著嘴,喉嚨深處發出嗬嗬的嘶鳴,像一頭被拔去爪牙的困獸在做最後的咆哮。

  謀反,他認;

  偷御璽,他認;

  圍攻蘄年宮,他統統認。

  但派黑白玄翦去刺殺長安君,不是他幹的!

  呂不韋休想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他一個人頭上,讓他死了還要替呂不韋背這口黑鍋。

  他不認——死也不認!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被嫪毐的舉動吸引了過去。

  方才呂不韋口口聲聲說羅網早已移交長信侯,說黑白玄翦的行動與他無關,可此刻被指認為羅網現任掌控者的嫪毐,卻在用最激烈的方式否認這一切。

  嫪毐在搖頭,非常用力地搖頭,哪怕每一次晃動都牽扯著全身骨折的劇痛,他還是在搖頭。

  那雙充血的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死死鎖住呂不韋,喉嚨里發出的嗚嗚聲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顯然嫪毐在向滿朝文武傳遞一個再明確不過的訊息:不是他。

  呂不韋跪在地上的身體微微一僵,眼角餘光掃過拼命搖頭的嫪毐,面色雖不變,可額角卻有一滴冷汗緩緩滑落。

  長安君你怎麼不順便把嫪毐弄死了。

  如此一來都好談了啊!

  嬴政冷冷地看著他,緩緩開口道:

  「呂相國,你說你不知情。

  那寡人問你,嫪毐是你舉薦入宮的,黑白玄翦是你一手提拔的,你的兩個人,一個要殺寡人的王弟,一個要殺寡人。

  你說你不知情,那你這個相國,究竟知道些什麼?」

  這一問如冰錐入骨,呂不韋渾身劇震,張口結舌。

  他知道,今日無論他說什麼,都已是徒勞。

  因為嬴政不是在審問他,而是在給他定罪。

  朝廷一片安靜,無人敢開口,連呼吸都輕了許多。

  嬴政沉吟良久,嘆一口氣道:

  「呂不韋,你身為相國,舉薦嫪毐,嫪毐謀反;你執掌羅網,羅網刺殺長安君。

  嫪毐已擒,按律滅族;黑白玄翦雖已伏誅,但其幕後主使,亦當連坐。」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道:「即日起,免去呂不韋相國之職。」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說一個字。那些曾依附呂不韋的官員,此刻一個個低著頭唯恐被牽連。

  呂不韋跪伏在地,良久沒有起身,他的肩膀微微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憤怒。

  當幾個宮衛上前將他架起、摘下他頭頂相冠時,他沒有反抗,只是緩緩抬起頭,深深看了嬴政一眼,又看了李陽一眼。

  他終於明白了,從頭到尾,不是嫪毐算計了嬴政,不是他呂不韋算計了長安君,而是這對兄弟聯手,將他呂不韋和嫪毐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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