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清晰的怒色。
他活了百餘年,遊說列國,縱橫天下,便是最桀驁的諸侯見到他也要禮讓三分。
可今夜,他放下身段,以蒼生為名,以百姓為念,推心置腹地說了那麼多,換來的卻是一句:
「誰也留不住,我說的」。
太猖狂了!
「長安君,老夫好言相勸,你卻執迷不悟。」
鬼谷子的聲音沉了下來,不再有方才的懇切與悲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失望與隱隱的威壓。
「既然如此,那就讓老夫看看,你到底憑什麼說出這句話。」
話音一落,一股恐怖至極的氣勢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以他為圓心,方圓數百步內的空氣在一瞬間被抽乾,地面上的碎石與枯草被無形的壓力碾得粉碎,連夜風都在這一刻凝固,不敢再吹拂。
李陽瞬間感覺到一股無比沉重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每一寸肌膚都像是被灌了鉛,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與他為敵。
他的呼吸變得困難,每一次胸膛起伏都像是在用盡全力推開壓在胸口的巨石,骨骼在這股壓力下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響,腳下的土地被踩得寸寸龜裂。
而且這一股磅礴如海、沉重如山的威壓在不斷攀升。
然而下一刻,李陽天魔戰典在外部壓力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暗紅煞氣從體內噴涌而出,如同一層燃燒的血色鎧甲籠罩全身,將那股無處不在的天人境威壓硬生生撐開了三尺。
鬼谷子臉色微變,他本以為單憑天人境的氣勢便足以讓長安君知難而退,畢竟宗師與天人之間的鴻溝不啻於天壤之別。
尋常宗師在他的氣勢籠罩下連站立都困難,更別說動手了。
可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只是運功一震便將他的氣勢隔絕在三尺之外。
那層暗紅煞氣雖不如天地之力浩瀚磅礴,卻凝實得驚人,帶著一股百戰沙場淬鍊出來的殺伐之氣,硬生生在他的氣勢之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此子年紀輕輕,實力竟已強悍到這種地步。
「老先生!」
李陽的聲音打破了曠野的寂靜,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戰意,體內的靈力在流動。
「說不過就要開打是吧?
李陽揮動方天畫戟,靈力灌入方天畫戟之中,戟刃上的暗紅光芒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雙眸漸漸被猩紅的血光所充斥,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而張揚的弧度:
「正好———本君也略懂拳腳!」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雙眸變得血紅,身上的暗紅煞氣如同烈焰般沖天而起,將半邊夜空都映成了一片暗沉的緋色。
他單手提起方天畫戟,腳下猛踏,大地在他腳後炸開一個深坑,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朝鬼谷子暴射而去。
方天畫戟在空中掄出一道滿月般的弧光,戟刃上的暗紅血芒吞吐不定,挾著萬鈞之勢朝鬼谷子當頭劈落。
鬼谷子沒有退避。
他抬手,一掌拍出。
天人境的內力凝於掌心,一張巨掌憑空而出,滾滾真氣如浩瀚長龍,扭曲周圍虛空,與方天畫戟的戟芒正面相撞。
巨掌與戟芒碰撞的瞬間炸開一團刺目的白光,衝擊波向四周瘋狂擴散,將方圓數十步內的枯草與碎石盡數掀飛。
李陽只覺一股磅礴巨力順著戟杆直貫而來,虎口微微發麻,腳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但他半步剛退便硬生生止住了退勢,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戰吼,方天畫戟借反彈之力在空中一轉,第二戟已從側面橫掃而來。
十倍體質和天魔戰典加持下的蠻力爆發,戟杆破空發出沉悶的呼嘯,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擠壓成肉眼可見的白浪。
鬼谷子依舊沒有後退半步,他左腳微微後撤,右掌自上而下劃出一道圓弧,掌緣精準地切在戟杆中段,將橫掃之勢再度帶偏。
方天畫戟從他身側呼嘯而過,戟風將他灰白的長髮吹得向後飛揚,卻連他一根頭髮都沒有碰到。
兩招,兩掌,輕描淡寫,舉重若輕,天人境的從容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可越是被壓制,李陽心中的戰意便越是熾烈!
第三戟已緊隨而至,方天畫戟自下而上斜挑,戟刃直取鬼谷子咽喉。
這一戟比前兩戟更快、更狠、更霸道!
暗紅煞氣在戟刃上凝成一道刺目的血芒,將鬼谷子的瞳孔映得通紅。
鬼谷子微微皺眉,右掌變拍為按,掌心覆上一層淡淡的白芒,直接按在戟刃側面,將斜挑之勢生生壓了下去。
戟刃在他掌心下方三寸處停住,再也無法寸進。
然而李陽絲毫沒有停止,第三戟、第四戟、第五戟,方天畫戟在他手中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血色風暴,劈、掃、刺、挑、砸,每一招都勢大力沉,每一式都霸道絕倫。
暗紅煞罡全身翻湧如潮,與鬼谷子綿密的掌風不斷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團狂暴的氣浪,將緩坡上的大地犁出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溝壑。
而鬼谷子的掌力並不凌厲,卻綿密厚重如群山連綿,每一掌都恰到好處地落在方天畫戟力道最薄弱之處,以最小的消耗化解李陽最猛烈的攻勢。
天人境強者即便是空手對敵,也足以碾壓任何宗師,每一掌都裹挾著天地之勢,掌風所過之處空氣都為之凝滯。
李陽直接棄守為攻,方天畫戟舞動出漫天漆黑戟影,劈、掃、挑、刺、砸,招招搏命,式式絕殺!
方天畫戟在他手中越來越快,戟影重重疊疊如同一座不斷擴大的牢籠,將鬼谷子籠罩其中。
十招、十五招、二十招!
鬼谷子的掌法依舊從容不迫,每一掌都精準地落在戟勢最薄弱之處,或拍、或按、或引、或卸,將李陽的攻勢一一化解。
可他也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戟法居然在戰鬥中不斷進化。
每一次被破之後都會微微調整角度與力道,同樣的招數從不會被他用同樣的方式破解兩次。
更可怕的是,李陽的力量非但沒有因連續猛攻而衰減,反而越來越強,越來越猛,每一戟都比前一戟更重三分。
當第二十招被李陽以一記勢大力沉的豎劈逼退半步時,鬼谷子的臉色終於徹底凝重起來。
此刻李陽那雙血紅的眼眸中燃燒著一種讓鬼谷子都感到心悸的狂熱。
那是無雙戰意在燃燒。
這門天賦越是面對強敵,戰意便越是高漲,每一次被逼退都會以更強的姿態反撲回來。
鬼谷子強大的壓力下,讓他體內的靈力加速奔騰,暗紅煞氣在身上翻湧得更加狂暴。
李陽胸中戰意愈發高漲,方天畫戟上的暗紅光芒在靈力的瘋狂灌注下爆發出刺目的血光,腳下步伐猛然加快,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朝鬼谷子猛撲而去,口中發出一聲快意的高呼:
「再來——!」
轟隆!轟隆!轟隆!
一次次力量對撞震得大地不斷塌陷,環形氣浪席捲四野,飛沙走石、地裂山崩。
最終鬼谷子不敢再空手接李陽的方天畫戟,他的身影后退,躲開了李陽的一戟。
「如此年少,竟有如此戰力……」
鬼谷子低聲沉喝,臉上那份從容與自持終於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殺機與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不敢再保留半分實力,右手驟然一握。
嗤——!
一道清冷至極的雪白劍光破袖而出,劃破了濃稠的夜色,也劃破了李陽那密不透風的戟影牢籠。
連李陽身上翻湧的暗紅煞氣都被那股無形的劍氣逼退了。
當劍鋒完全出鞘的那一刻,鬼谷子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他揮劍而出,劍氣鋪天蓋地地籠罩了整片曠野,每一縷劍氣都在空中凝成肉眼可見的透明細絲,密密麻麻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李陽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