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這好些年來,除了姜海兩口子成婚以外,兩家人來的最齊的一回!
屋子外頭,老兩口一左一右拉著姜小樂的手到現在都沒鬆開,小伙就這麼陪著爺爺奶奶小聲說著話。
姜小樂他大伯從屋裡拎出一隻野雞,天氣已經轉暖,野雞竟然沒被熏干,還帶著羽毛。
姜河抖了抖手上的野雞:「給你們帶的其他山貨還能放放,但這玩意晚上給做了吧。」
「昨天晚上上山打的,再不吃幾天就得壞了。」
院前的一眾人看到這隻色彩斑斕的傢伙,好些都咽了咽口水。
雖說吳玉龍幾個昨天晚上、今天中午,肉和魚的也沒少吃,但苦了這好些年了,看到肉還是忍不住。
剛從羅富貴那邊走出來的姜海,見到這隻野雞就好奇地問了嘴:
「喲,這山雞塊頭不小啊,天氣暖和後,山上活物又多了?」
姜河還沒說話呢,另一邊被幾個小東西圍著的姜山就抬了抬頭。
「多啥呀,外圍的野東西早就被掃沒了影,別說山雞了,山老鼠也見不著一隻。」
「我和老大昨天晚上特地進深了些,這才撿著這麼一隻。」
「你們又進去?」姜連福杵了杵拐杖:
「讓你們別往裡走,就是不聽!」
「那裡頭折進去多少老獵頭,你們不知道?」
姜山此時正給秦國棟幾個小傢伙做著木製小玩意,這漢子雖然讀書不太行,但其他偏門的玩意卻是樣樣精!
上山打獵、下河捕魚,編筐織簍、箍桶修盆,扎籠設套、修補農具,什麼活到了他手裡,保證一準成!
至於小娃娃喜愛的鑿木做器,那更是信手拈來。
將一條長木棍遞給陳華,姜山抬了抬頭:
「知道啊,那我還能不知道。」
「但那不是沒辦法嘛,馬上我就得當這個大隊書記,就不說帶大家吃上飽飯這種大話,我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
「但起碼讓大家服我吧?」
「二伯。」姜小樂這時候開了口
「眼看天氣熱乎了起來,可能要不了一個月咱們那一段河裡就能撈上魚來。」
「到時候大家還不都跟著你,你不信我啊?」
手上削著小木棍的姜山搖了搖頭:「信,別人我不信,小樂你我還能不信嗎?」
「可捕魚也還有一個月呢,我總得找些事兒先讓大家定定心才是。」
「我倒是覺著你之前提出來的賣山貨,挺有搞頭。」
「這不,外圍連野核桃那些果子樹都被好些人砍了挪家去燒柴火了,我不得帶著人往裡頭再尋尋。」
「啊?」姜小樂一懵
隨即就想到了什麼:「羅平書記是要走了?」
這要是羅書記不走,他這個二伯也不用這麼急,連個把月的時間都等不了?
煤爐子旁正給吳玉珍打著下手的姜小青抽空回了回頭:「通知已經下來了。」
「這個月底就走,我爹下一個月一號就上任。」
「那可給我爹高興壞了,這些日子整天的不著家。」
「不是去河灘看看,就是去山上開的荒地瞅瞅,稍微空出來點時間也想著帶村裡的獵頭進山轉轉。」
「反正沒一天歇下的,鬧得我娘在家天天念叨,說這個書記還沒當上呢,連隔壁公社都得知道這事兒了。」
「哈哈哈哈~」
對於眾人的笑聲,姜山也沒在意,手上動作不停,抬頭望向姜小樂。
「小樂,二伯知道你本事大,有腦子,但咱老薑家也不能什麼事都指望你一個人。」
姜小樂搖了搖頭:「都是一家人,說這個幹什麼,幫你們也是在幫我自己。」
姜山聽不太出話里的意思,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如今小樂你把路子都安排好了,我總不能就看著路在跟前不挪腳的吧?」
說到這裡,姜山又笑著安慰道:「其實也不用怕的,都是老獵戶了。」
「而且過去一年,附近幾個大隊基本天天派人進山打獵,也沒見出意外。」
「獵物都被趕進了深處,我們就稍微往裡頭走一走,就尋些乾貨,應該沒什麼問題的。」
此話一出,姜連福就猛地杵了杵拐杖:
「胡鬧!」
眾人望向老爺子,姜連福眼睛盯著姜山就喝道:
「我說你怎麼一天天的帶著人往山里鑽,原來是打這個主意!」
「爹,我...」
「你閉嘴!」
「話倒是說得輕巧,但打獵這種事情就只有獵物危險嗎?」
「啊?」
「老二,你也算是個老獵頭了,什麼最危險你不知道?」
「獵物才是最不危險的,進山打獵最怕遇到的是意外!」
說著,老爺子就一杵拐杖。
「咚~」
「拉網捕魚我沒意見,但進深山你想都不要想!」
「別家我管不著,但你要再進去,我就當你死山上了,沒你這個兒子!」
「爹...」
老太太直接就打斷了他,「行了,這事你爹說了算!」
「可...」姜山望向姜小樂
姜小樂握著兩位老人的手,連忙對他搖了搖頭。
老話說得好,財帛動人心。
這一分錢還沒落著呢,大隊就已經想著進深山搜尋乾貨,這以後還得了?
山貨這條路姜小樂一定得給它掐了!
甚至拉網捕魚這事兒雖然沒什麼危險性,姜小樂也得給定個死規矩才行。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老太太看自家老頭黑著臉,老二也低頭不說話,便勸道:
「老二啊,這事兒得聽你爹的,山裡頭的事兒誰也說不準呀。」
見姜山還悶著腦袋,老太太嘆了口氣,轉頭就望向姜小樂。
「乖孫,有些事你們都不知道。」
「哎!」
「你們大爺爺,就是因為一次大隊獵戶進山深入了些,人才沒了的。」
聽到這話,姜山抬了抬頭。
老爺子猛地抽了口旱菸、也開了口:
「也就被不知道什麼東西碰了碰,還沒抬下山,人就沒了。」
「身上長滿了黑斑,鬧得最後都沒敢抬下山,在山裡頭就燒了。」
「我娘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說到這裡,老頭子又吐了口煙,那滿是裂口的手掌擦了擦鼻子。
「所以啊,可別以為手上有杆子槍就了不起。」
「打獵越是打久了,越得對這大山、對大山裡的東西,敬畏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