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那技術員姓什麼?」
姜小樂之所以這麼好奇，不是想敘敘舊，也不是想報仇。
因為也沒啥仇要報的，那胖子雖然體格子不小，但上一輩子天天挨他揍。
他就想確認是不是那胖子，如果是的話，這可就樂呵了。
據他所知，這狗東西一點真本事沒有，整天的就會看小人書，武俠小人書。
技術員的工作還是因為有個給什麼領導當秘書的姐夫，才混上的。
至於說哪個領導他不清楚，只知道最後也沒逃掉，被一槍給崩了。
為此這胖子可沒少抱怨，說是他姐夫害苦了他。
這尼瑪...
「姓賈，我們都叫他賈胖子。」
「整天就往我們附近那幾個大隊鑽，混吃混喝，偶爾還得勾搭勾搭誰家大姑娘小媳婦的。」
聽到這話，姜小樂眼睛一亮！
對上了，這不就對上了嘛。
果然是這個死胖子，那種不出糧食的原因根本就不是什麼要暖地。
剛想說話，表姐吳明蘭就好奇道：「混吃混喝就得了，這傢伙勾搭別人，沒人舉報？」
姜小青笑了笑：「舉報啥，你情我願的。」
「別看這胖子不著調，但人家出手大方，松鬆手就是幾斤糧，有的是人往他身上湊！」
眾人聽完皆是搖了搖頭，這個世道就是這樣，沒得辦法。
姜小樂卻是臉上一笑，這不就又對上了?
狗東西跟他一塊住牛棚的時候，一晚上得起五六次夜。
尿頻尿急尿不盡...
望著姜山手上漸漸成型的竹筐，姜小樂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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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大隊有沒有請別人去瞧過，看看是不是什麼暖地的原因？」
姜山頭都沒抬：「自然是請過，我們也不是傻子。」
「雖然我們大隊能種的地不算多，但老把式還是有的，早就有人看出來山上的土層薄了些。」
「可開始我們提出來，那狗技術員就說肯定沒問題，說按照他的方法來保准不比河灘那塊地收的少。」
「結果後頭又是壓肥、又是堆土，弄來弄去，兩年收踏嘛兩籮筐高粱！」
「梆梆梆~」
說話間，姜山用柴刀敲了敲竹筐，給竹條勒緊。
「後頭我們特地又尋了個技術員過來。」
「咋樣？」姜小樂好奇問道
也不止就他好奇，在場的眾人，包括在忙活的吳玉珍幾人都伸了伸脖子。
田地，一直是農民心中的頭等大事，即便不是自己的地，聽到這些也不由有些好奇。
姜山點點頭：「這名技術員是個有些本事的，他說咱們開出的那些山地土層薄了些，存不住水。」
「而且山地上的土還...」
想了想，姜山也沒想起來。
那邊正忙活的姜小青這才回過頭：「說土有酸性！」
「對對對！」姜山連連點頭：「說有酸性！」
「但我們也不懂，技術員就告訴我們土層薄、不存水，還好解決。」
「讓我們順著山勢等高起壟，地表鋪秸稈保水，收成肯定能有一些。」
「可就是那什麼酸性的不好弄，得秋後撒生石灰調酸，還得多上糞肥養地。」
這時姜小樂他小舅吳玉強插了句：「既然有地，又有法子改良，那就上唄！」
其他人也點了點頭，雖然地不是太好，但有地總比沒地好。
再貧的地，那總也能出些吃食，比餓死逃難的強。
那邊已經磨好柴刀走過來的姜河卻搖了搖頭：「哪兒那麼容易！」
「這可是四十多畝的山地，我們大隊靠著山本就人少。」
「耗費在上面的人工也就算了，但上哪兒弄那麼好些糞肥回來。」
正編著竹筐的姜山挪了挪屁股，給姜河讓出個位置。
「老大說的對，而且也不是糞肥有了就能用，還得先熟肥呢，又是花功夫的事兒。」
「這裡外里四十多畝地，是養地不是種地，需要的熟肥更多。」
「就我們大隊那些個，連人帶畜生，沒日沒夜的拉，也不夠啊！」
「......」
旁人的感受姜小樂不清楚，但聽到這話他不由得後頭一緊...
那不得拉脫？
姜小樂他大舅吳玉龍有些不甘心地問道：「那這些地就這麼放著了？」
「沒啊，這不還種著高粱嘛，按照技術員的辦法改良了下，一年也能有些收成。」
說到這，姜山掏了掏兜掏出一根煙，又把香菸遞了出去，吳玉龍幾個搖了搖頭，姜小樂一人給了幾包，不缺。
他們現在就想知道這地到底咋樣了。
姜山跟老大借了個火，而後叼著煙一邊編竹筐一邊又聊了起來。
「我們也不想就這麼把地撂那，畢竟是辛辛苦苦開出來的，但沒辦法。」
「技術員說，我們開的山坡向著陽面，酸性高些正常，其他幾面的山地可能好些。」
「這不，大隊現在還在組織人在其他幾面開地呢。」
聽到這話，一旁坐著的姜河就搖頭嘆了口氣：「但不行咯！」
「之前白忙活兩年什麼也沒撈著，如今再去開山，人是到了可心卻沒放在上面。」
「天天就在山上磨洋工，干一個月還不如以前干幾天的。」
在場眾人都點了點頭，也正常。
換成誰來，忙活兩年忙活個空，除了一身累其他啥也沒撈著，誰還願意？
一時，屋門前的眾人都圍繞著農民不容易聊了起來。
從大隊有人勤快有人偷懶，不公平。
聊到有人靠關係干輕活拿高工分，有人幹著壯勞力的活，出大力氣，反倒撈不著對等工分。
反正聊的是五花八門，各方各面的都有。
多是抱怨。
抱怨大隊幹部不辦事兒，抱怨工分分配一碗水端不平，抱怨滑頭人投機取巧、老實人吃虧...
但姜小樂卻留心發現，大家抱怨這抱怨那，大大小小的牢騷說個不停，偏偏沒有一個人提起交公糧的半句不是。
但凡聊到上繳公糧這件事，人人臉上反倒帶著笑意，都覺得能給國家繳糧，是自己實打實做出的貢獻，是一樁體面光彩的事。
了不起！
也確實是了不起！
就這麼一年年，堅持交了好些年...